何编修塘,当刘瑾用事,诸司有事必往见,约相见长揖不得屈。诸司同僚以事诣瑾,畏其势,不觉屈跽。何公疾声曰:“礼惟长揖,何以为此?”瑾曰:“先生之言是也。”(16)
当时像这位何塘,实是百不得一的了。还有一个邵二泉因刘瑾发怒,竟吓得屎尿俱下:
刘瑾擅国日,邵二泉先生与同官一人以公事往见,此人偶失刘瑾意,瑾大怒,以手将桌子震地一拍,二泉不觉蹲倒,遗溺于地。二泉甫出,而苏州汤煎胶继至。瑾与汤最厚,常以兄呼之,瑾下堂执汤手而入,因指地下湿处语汤曰:“此是你无锡邵宝撒的尿。”盖二泉本正人,但南人惟怯,一震之威,乃可至此。(17)
而刘瑾对于朝臣也极侮辱之能事,如:
祭酒王云凤,先提学陕西,搒笞生徒,有同囚讯。瑾闻而迁之。云凤于是往见瑾,瑾叱曰:“何物祭酒,一嘴猪毛耶!”云凤惶恐谢。既退,请瑾临视太学,如唐鱼朝恩故事。(18)
在这种威势之下,外边发生了重大事故,只要接触到刘瑾的,谁也不敢奏闻。如寘鐇之反便是一例:
安化王寘鐇反,传檄四方,用讨刘瑾为名。他镇畏瑾,不敢以闻。(19)
而有些比较正派的官吏,因为惧祸往往自杀:
方瑾用事,横甚,尤恶谏官,惧祸者往往自尽……
平定郗夔,弘治十五年进士,为礼科给事中。正德五年,出核延绥战功,瑾属其私人,夔念从之则违国典,不从则得祸,遂自经死。
琼山冯颙,弘治九年进士。为御史,尝以事忤瑾,为所诬,自经死。(20)
还有都给事中许天锡想弹劾刘瑾,便以尸谏:
(天锡)清核内库,得瑾侵匿数十事。知奏上必罹祸,乃夜具登闻鼓状,将以尸谏,令家人于身后上之,遂自经。时妻子无从者,一童侍侧,匿其状而遁。或曰瑾惧天锡发其罪,夜令人缢杀之,莫能明也。(21)
官吏们得罪他固然不得了,即便得罪了他的同类也都要下狱论罪。如:
刘天麟……分司吕梁,奄人过者不为礼,诉之瑾,逮下诏狱。(22)
至于一般趋炎附势之人,自然纷纷奔走他的门下,如刘瑾的哥哥之死,便热闹非凡:
正德五年,后军都督府同知刘景祥卒,以瑾兄赐祭葬加等。公卿吊赙恐后,车马填塞,东华私第至不能容。将葬,又往设祭,重致钱帛,谓之辞灵。瑾败之夕,密旨封瑾门,景祥柩曳出弃于路,既而追削其官,焚其尸。(23)
朱厚照对他自然更是恩礼备至,如刘瑾为其父修坟盖祠,自己并造生圹建祠,都蒙特许(见中官考六正德五年工部查奏)。刘瑾又想夸耀乡里,便在他住家所在地马嵬镇建了一座义勇武安王庙,厚照“赐额忠义,令有司岁供祭祀”,后又“颁敕防护,立碑镌祭器房屋之数,以制侵盗”(24)。
明代宦官全都十分迷信,信仰仙佛,大概是富贵既足,想求长生吧,刘瑾也是如此,建了许多寺院,其中最著的便是玄明宫:
正德四年……瑾擅权得志,纳赂既多,于京师朝阳门外斥地数百顷,创建玄明宫,土木之费,至以数十巨万计。(25)
后来又为玄明宫请求田地,供奉香火。于是侵占民田,挖掘坟墓,老百姓流离道路,冤号腾沸:
正德四年,以朝阳门外描行厂地给付玄明宫,初瑾奏请作宫奉玄帝,祝延圣寿,上既赐之,额而瑾复请描行厂空地供奉香火,上复许之。仍命工部履亩定价以闻。即请咨户部蠲其常税,民间坟墓责令迁改。盖所谓描行厂者,止据传闻,工部亦无册籍可考。军民庐于内,久已为业,从便营葬者,亦无虑千家,自是民皆他徙,其所葬骸骨,力能徒葬者无几,余皆发毁暴露,冤号之声,沸于郭外。(26)
刘瑾后来以谋反伏诛,他的反迹虽然并不十分显著,但从一件小事,却可看出他确有此意,那便是他不许臣民用“天”等字做名号:
逆瑾擅政,禁臣民不许用“天”等字为名,如郎中方天雨但令名雨,参议倪天民为倪民,御史刘天和为刘和,中外纷纷,尤为可异。(27)
朱厚照时几个著名的特务头子
朱厚照时特务最多,也最凶横,除最著名的刘瑾之外,还有一些特务头子,现在将他们威势总在这里说一说。
和刘瑾同时并称的有所谓“八虎”——计为张永、马永成、高凤、罗祥、魏彬、丘聚、谷大用,这些人都作威作福,专权害政。当时人民切齿痛恨,曾制成歌谣。《二申野录》卷三云:
(正德元年)北京童谣云:“马倒不用喂,鼓破不用张。”马永成、张永、谷大用、魏彬四宦专权害政,后皆废出,鼓即谷也。燕京之音呼谷为鼓云。
但朱厚照却十分宠幸他们,除了本身加俸进官而外,他们的父亲也都加恩实授官爵,这是以前所没有的事:
正德二年太监李荣传旨,御马监太监谷大用之父奉,御用监太监张永之父俱升锦衣卫指挥使。(28)
父母死去的也赠官赐祭,这也是以前所没有的:
正德二年又赠御马监太监丘聚、司设监太监马永成、御马监太监魏彬之父俱锦衣卫指挥使,母赠淑人,各与祭一坛。(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