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从汪直到刘瑾
汪直
汪直是朱见深的一个大特务头子,他主持西厂、专权擅政的情形,已分见第一、二两章,这里只是叙述他的侦缉事实。
汪直大概是有一点特务本领的,当成化十二年他第一次奉朱见深之命出外侦察,《明书》说他“布衣小帽,时乘驴或骡,往来京城内外,人皆不之疑”(72)。而且,“大政小事,方言巷语,悉采以闻”(73)。这样,便十分得到朱见深的欢心。第二年正月便设立西厂,叫汪直主持其事。汪直主持的西厂情形是怎样呢?《明史·刑法志三》称:
所领缇骑倍东厂。自京师及天下,旁午侦事,虽王府不免。直中废起用,先后凡六年,冤死者相属。
而《明史·汪直传》卷三○四亦云:
自诸王府边镇及南北河道,所在校尉罗列,民间斗詈鸡狗琐事,辄置重法,人情大扰。
他手下有几名得力的爪牙,其中最著名的害人最多的是韦瑛。韦瑛是当西厂成立时,便来告密因而和汪直结识得到信任的,其经过情形如下:
(杨)勰,少师荣曾孙也,坐与其父泰杀人,为仇家所讦……勰亡入京师,因其姊婿礼部主事董序求计于中官韦瑛。瑛素无赖子,鬻于宦官韦姓为家人,冒延绥功授百户,方欲从直刺事无由也。乃诺勰为营解,倾取其赀而潜报直,谓:“勰父子杀人惧罪,辇金巨万入序所,将贿诸用事者,以缓其狱。”直信之,即遣人捕勰序。顾勰赀已尽于瑛,大索序家,无所得,因拷讯勰……(勰)妄言寄金于其叔父兵部主事仕伟所,瑛遂夜率逻卒突入仕伟家,缚仕伟,拷掠及其妻子。(74)
这一案结果是勰瘐死狱中,泰论斩,仕伟、序并谪官。当韦瑛夜入仕伟家拷掠时候,隔壁有个翰林陈音胆量颇为不小,爬在墙上大喊道:“尔擅辱朝臣,不畏国法耶?”逻卒应曰:“尔何人,不畏西厂!”音厉声曰:“我翰林陈音也。”(75)后来,韦瑛似乎也并没有把他怎样。西厂是正月成立的,这事发生在二月,可以说是西厂第一次大出手。于是朱见深便越发信任汪直,而汪直,也就越发看重韦瑛:
直既发勰事,颇诬左右大臣多得勰贿,上隐不发,然愈谓直可信任。而瑛亦以此结直,直遂倚瑛为左右手,气焰熏灼。(76)
他们逮捕朝臣,许“先捕后闻”:
百户韦瑛为(汪直)鹰犬,遣人四出,所得赃吏一二,然自达官以下,许先报(疑捕字之误)后闻,凡文官无辜受屈者甚多。(77)
当时大学士商辂曾率同官奏引其事:
陛下委听断于直,直又寄耳目于群小如韦瑛辈。皆自言承密旨、得颛刑杀,擅作威福,贼虐善良。(78)
又称:
朝臣无大小,有罪皆请旨收问,渠敢擅抄割剳三品以上京官。大同宣府,北门锁钥,一日不可缺人守者,渠一日擒械数人。南京祖宗根本重地,留守大臣渠敢擅自收捕。诸近侍渠敢擅自损易。此人不黜,国家安乎危乎。(79)
事实的例子就在四月间便发生多次:
夏四月,汪直令韦瑛执左通政方贤,太医院判蒋宗武下西厂狱(按:《明通鉴》卷三十三谓“瑛以索院中药不得”之故)。礼部郎中乐章、行人张廷纲使安南还(按:《明通鉴》卷三十三谓“厂校执之,鞫其受馈遗有迹”),刑部郎中武清广西勘事还(按:《明通鉴》卷三十三谓“厂校谓其有所齐载”),浙江布政使刘福起复至京,汪直并令韦瑛执击之。御史黄本云南、贵州清军刷卷还,汪直令韦瑛搜得象笏一,执送锦衣卫,问为民。(80)
至于对老百姓,则是预设圈套,引诱为奸,从而诈财逮捕,为害更不可胜言:
时西厂旗校以捕妖言图官赏,多为赝书诱愚民而后捕之,冤死相属,廷臣莫敢言。有通判曹鼎、知县薛方者,宁晋人也,会罢闲家居,厂校诬其邑人王凤与瞽者康文秀受妖书,株连及之。发卒围其家,拷掠诬伏。既论死,鼎方两家人数声冤,下法司复验,狱果妄。(81)
但是奏上之后,朱见深却置之不问,“而西厂之刺捕者如故”。同时,镇守宦特们也妄报妖言,如:
而分守怀来中官廖礼,复兴妖人赵大狱,所收系甚众,巡抚殷谦等具奏如礼言。狱成,命官按之亦妄。于是左都御史李宾奏请“今后妄报妖言者坐斩”。上但下诏责礼等,谕“法司慎鞫,毋或瞻徇,以虐非辜”(82)。
韦瑛这种诬陷良民的豹狼作风,直到他被斥后还是如此,但也终于因此而被处死:
百户韦瑛者,当为太监汪直羽翼,生事害人,人皆怨之。直败,调任口外,然其害人之心未已也。当掩捕百姓十余人,械送京师告变,上命会官鞫之,则皆诬也。盖瑛媒蘖其状,愿藉此以立功耳。反坐弃市,枭首于其掩捕之地。(83)
汪直爪牙除韦瑛外,还有一个叫吴绶的,大概是替他做一些设计参谋的工作:
(成化十三年)辛卯,太监怀恩传奉圣旨:“锦衣卫副千户吴绶于镇抚司同林峦问刑,千户杨瑛仍还本所治事。”绶貌陋而心险,颇通文移,善词翰。时西厂虽革,上犹密召汪直察外间动静,且令访能文事者,以为之辅。有一军卒报直云:“锦衣千户吴绶能写本,通行移。”直遂召至,拟三批答,封进,称旨,遂有是命。绶后以银壶一,谢其荐己者云。(84)
至于当时主持东厂的特务是太监尚铭,也俯首听命于汪直,如兵部尚书项忠被斥,便是汪直嗾使东厂诬奏的。《明史·汪直传》:
未几,令东厂官校诬奏项忠,且讽言官郭镗、冯贯等论忠违法事。帝命三法司、锦衣卫会问。众知出直意,无敢违,竟勒忠为民。
而朱见深有时也叫东厂缉事:
中官阿九者,其兄任京卫经历,以罪为(兵部郎中刘)大夏所笞。宪宗入其谮,捕系诏狱,令东厂侦之无所得。会怀恩力救,乃杖二十而释之。(85)因此当时东厂缉事为害之烈也仅次于西厂,当时给事中孙博便曾痛切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