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理盐水,冲洗。”
桐生和介伸出手,器械护士早川真纪立刻递上冲洗球。
生理盐水冲刷过骨折端,带走淤血和碎屑。
术野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吸引器。”
虽然止血带阻断了大部分血流,但骨髓腔内的渗血仍然在顽强地涌出。
泷川拓平手里拿着吸引器。
伴随着“嘶嘶”的负压声,视野完全暴露了。
惨烈。
这是他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词。
虽然在阅片灯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真正切开软组织,看到如破碎瓷器般的骨折端时,视觉上的冲击力依然强烈。
桡骨远端的骨皮质已经粉碎,塌陷。
特别是背侧,形成了一个至少有2立方厘米的空腔。
如果不进行植骨,单纯靠钢板螺钉,根本无法支撑起这个塌陷的关节面。
这就像是在沙地上盖楼。
地基是空的,楼盖得再高也会塌。
按常规流程,要做自体骨移植了。
在病人的髂骨胯骨上再开一个口子,取下一块骨头填进去。
而取骨区的疼痛会持续很久,甚至比手腕还要疼,会严重影响他以后弯腰干活。
可是如果不取骨,这里就是一个空腔。
普通的T型钢板根本不仅起不到支撑作用,反而会因为应力集中而断裂。
非要说的话,其实也有办法。
加钱。
比如安藤太太,就是用了瑞士Synthes公司最先进的锁定加压钢板系统。
钢板上的螺钉可以和钢板锁死,形成一个坚固的内固定支架。
也就是角稳定性。
哪怕下面的骨头是酥的,烂的,甚至有缺损,只要螺钉能抓住哪怕一点点皮质,就能把关节面撑住。
这是用金钱所带来的容错率。
但躺在现在的这张手术台上的,是小林正男。
一个失业的建筑工人,一个连医保费都交不起的底层劳动者。
手术费用是由医局的科研经费承担,但并不是无上限。
科研经费要用来发论文,要用来给教授买试剂,不可能全部砸在一个病人的耗材上。
能给他用上正规的AO钢板,已经仁至义尽。
泷川拓平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
桐生君,你要怎么做?
是按部就班地去取骨,增加手术创伤?
还是硬着头皮上钢板,赌运气?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调整了拉钩的角度,让术野暴露得更充分一些。
水谷光真并不懂太多的临床细节,他是个搞学术出身的。
在他的眼里,手术就像是做实验,只要按照步骤来,一二三四,就能得到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