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罗马帝国
查理曼大帝加冕一百多年后,那个曾经刻意把自己打扮成西罗马帝国正统的法兰克王国,已经越来越难以为继。
《墨尔森条约》之后,东、西法兰克王国瓜分了中法兰克王国的北方领土,南方意大利境内剩下四分五裂的法兰克人留下的大小贵族,互相争斗不断。即便如此,那个可有可无的“罗马人的皇帝”的头衔,依然像个玩具一样在大家手中争来抢去。这群大小贵族中,最后一个拥有法兰克王国皇帝头衔的人,叫作贝伦加尔一世(BerengarI)。
贝伦加尔一世,最大的实际头衔,不过是意大利王国的国王。最大实际控制版图,不过意大利半岛北部原属于伦巴底人的地盘。严格来讲,贝伦加尔一世也算是加洛林家族的一员,他的妈妈叫作吉塞拉(Gisela),而吉塞拉则是虔诚者路易的第二个老婆所生。换句话说,贝伦加尔一世相当于虔诚者路易庶出的一个外孙。
贝伦加尔一世在公元924年的内战中被杀,在他之后,加洛林王朝也就再也没有哪个贵族重新捡起这个皇帝头衔。
其实,也不用嘲笑意大利那帮贵族烂泥扶不上墙。
因为东、西两个法兰克王国,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从理论上来讲,随着那个看上去很美的西欧封建制的逐渐成形,两个法兰克王国会分别出现一个金字塔式的,以国王为顶端的,以贵族民主制为组织原则的,比罗马帝国更加先进的王朝国家。然而实际上,两个法兰克王国内部,国王根本无力掌控局势。不断的内战与内耗,让本该出现的金字塔结构成为一种奢望。反而是因为西欧封建制谁也不服谁的内在特点,出现了一堆贵族领衔的地方势力。这帮势力极大地分化了统一政权基本盘,也让两个法兰克王国呈现出一盘散沙的政治局面。
加洛林王朝,就在这种群雄并起的氛围中,渐渐走向日暮途穷。
两个法兰克王国,内部大小领主们争斗不休,外部敌人尤其是异教徒的威胁始终存在。来自罗马教廷的对于王权的不断渗透与干涉,经常让人如鲠在喉。这些大小领主们虽然也心知肚明,但没有谁会愿意主动放下自己的权力,尤其是那些早已品尝过权力之甜蜜的老政客们。然而,有些问题是无法回避的,因为政治有其内在规律,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公元987年,西法兰克王国加洛林家族末代国王路易五世(LouisV)驾崩,路易五世膝下无子,大贵族们也就商议终止了加洛林王朝。取而代之的,是曾经在抗击诺曼人(Norman,后文还会讲到)入侵中表现杰出的罗贝尔家族(Robertianfamily)。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当时罗贝尔家族之所以被西法兰克的大贵族们选中,是因为大小领主们都觉得罗贝尔家族的地盘小,易于被各路领主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就这样,罗贝尔家族的雨果·卡佩(HughCapet)被选为国王,从此开创了卡佩王朝(dynasty)。
卡佩王朝的地盘,确实不大,创朝的时候只有巴黎以及奥尔良的一点点领地,据说只有整个王国领地的十五分之一左右。然而就是靠着这副十分寒酸的起手牌,卡佩王朝最终却完成了整个西法兰克王国的重新整合,并从此带领西法兰克走上了中央集权之路。
西法兰克的整合,是通过卡佩王朝的崛起,完成一个王朝自上而下的重新搭建;而东法兰克王国,则走出了一条完全不同的,甚至是完全相反的路。
和西法兰克王国一样,东法兰克王国的实权,也都掌握在了大贵族们的手中。当时的东法兰克,号称有“四大公国”,分别是——萨克森、法兰克尼亚(Frania)、士瓦本(Swabia)和巴伐利亚(Bavaria)。所谓四大公国,其实也对应着当年日耳曼部落时代的四大部落——萨克森人,法兰克人,阿勒曼尼人,以及巴伐利亚人。
和西法兰克王国一样,由于四大公国的存在,公爵们齐心协力架空了国王,东法兰克加洛林家族也就早早退出了历史舞台。
公元911年,东法兰克加洛林家族的末代国王孩童路易(LouistheChild)去世,四大公爵再也没有立加洛林家族的男丁继承王位。反而是进行了民主投票,选举了法兰克尼亚公爵康拉德(radofFrania)为新任国王。
就这样,东法兰克王国无论里子还是面子,都已经名存实亡,以后的历史中,东法兰克王国也常常被叫作“德意志王国”(KingdomofGermany)。
康拉德临终之前,又指定了萨克森公爵亨利一世(HenrytheFowler)继任国王职务。亨利一世不仅国王是选举得来的,就连公爵这个位子,也是凭本事选举来的。因为亨利一世当年拿到公爵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正在捕鸟,所以亨利一世也被称为“捕鸟者亨利”。
公元936年,捕鸟者亨利去世,他的儿子奥托一世(OttoI)继任萨克森公爵,并在同年成功当选为东法兰克王国的国王。
奥托一世是一位颇有头脑的国王,他的很多灵感,都山寨了一百多年前的查理曼。他希望能够加强王权,也希望能够带领整个东法兰克迎来一个中兴盛世。他在位期间东征西讨,让整个王国的版图有所扩大。
公元961年,为了摆脱罗马城市贵族的控制,教皇约翰十二世(JohnⅫ)向奥托一世求援。奥托一世响应教皇号召,率军杀进意大利,吞并了伦巴底地区之后,帮助教皇稳定大位。
为了报答奥托一世百里勤王,约翰十二世于公元962年2月2日,在罗马圣彼得大教堂为奥托一世加冕,奥托一世也就成了新的查理曼。值得一提的是,奥托一世被加冕的,其实是“罗马皇帝”,而不是像查理曼一样扭扭捏捏,羞羞答答的“罗马人的皇帝”。
不管是罗马皇帝,还是罗马人的皇帝,奥托一世总算了却了一桩心事,从形式上又继承了西罗马帝国,查理曼帝国这一系的正统,从而在政治上,也可以与当时的东罗马遥相呼应,甚至分庭抗礼。
然而,就其实质来讲,奥托一世算不得什么独裁皇帝,更加算不得什么罗马皇帝。他的最大地盘,仅限于东法兰克王国和意大利王国,充其量算是双国王配置,而绝非帝国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