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认为这些细节都是无关要紧的,因为它们都是深深地植根在我们的灵魂深处的。实际上,那些怀有自负感的人在他们的性格当中几乎很难看到社会感存在的影子。他们看上去更像社会的公敌而不是社会的朋友。
如果要描述这种类型人的所有特点,我们非得找到一位才华横溢的作家才可以做到。在这里,我只是想描绘这些人的大概轮廓。
在自负的所有类型中都存在着一个共同的动机——自负的人通常都已经为自己树立了一个不可企及的目标。他们想要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更重要和更成功,而这个目标直接来源于他们的缺陷感。
我们可能会怀疑那些带有明显自负感的人是否都具有较低的自我存在感,可能有的人早就已经意识到他们的自负感来源于他们的缺陷感。但是除非他们具有丰富的知识,否则他们的这种意识实际上不具有任何意义。
在我们很小的时候,自负感就已经开始形成。通常它会带有一些非常天真的色彩,以至于自负的人给我们最强烈的印象就是他们就像小孩子一样。多方面的因素可以造成自负感的形成。有些自负的孩子可能会觉得他们因为家庭教育不当而被忽略了,抑或为他们的幼小和虚弱而深感苦恼。
而其他一些孩子由于受到家族传统的影响而学会了如何变得傲慢。我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确信,他们的父母认为这样的一种“贵族化”气质是区分他们的孩子和其他人的明显特征,而且这种区分让他们深感骄傲。
自负的态度创造了一个新的精英阶层,他们出生的家庭比其他家庭都更“好”,他们的感觉更“好”更“强”。他们认为这种感觉是与生俱来的,拜他们的优良血统所赐,目的是为了维护某些特权。这种对特权的渴望也在某种程度上对生活造成了影响,并且通过某些类型的行为表现出来。
在通常情况下,生活对于这些深怀渴望的人来说貌似相当不公平,而且这些需要得到特别照顾的人要么是激进分子,要么是荒唐者。他们当中的很多人总是会胆小地选择逃避并过上与世隔绝或独立特行的生活。只有他们待在无须对任何人负责的家里的时候,他们才可以一直保持那种自大的幻想,而且这种幻想因为他们对“如果事情能够早点儿得到解决就可以达到自己的目标”的坚信而得以强化。
一般情况下,那些有能力且品行极佳的杰出人物就属于这类人。要是这类人能够与他人分享自己的聪明才智,那么他们可能还具有一点儿价值。但他们却错误地使用自己拥有的能力欺骗自己,对所生存社会的要求过于苛刻。
例如,他们可能随时幻想各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喜欢说要是他们曾经做了某事、掌握了某种能力,或更早学会了某些技巧,肯定就能做更多的事情;他们抑或捏造一些违背事物发展规律的借口,认为男女行为和思维方式一定不同。他们所讲的这些情况根本就不可能实现——即使是在最理想的情况下也难以实现。
因此,我们必须这样想,即他们所描述的所有情况都仅仅是借口,就像催眠药和麻醉药一样,使我们不再去想自己其实是在浪费时间。
通常这些人对他人怀有深深的敌意,对发生在别人身上的痛苦和悲伤感到冷漠。正是通过这种冷漠的方式,他们觉得自己是非常伟大的。
曾经有一位伟大的人性批评家拉罗什富科说过,大多数人“都将他人的痛楚想得过于轻松”。他们对社会的敌意通常在关键时刻以尖锐的方式表现出来。这些社会的敌人一直都在不停地抱怨、批评、奚落、评价和诅咒世界,没有一件事情可以让他们感到满意。
但认识到这些人的问题并谴责他们这些行为并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我们必须问自己:“我可以做些什么来改善这种情况?”
有的人会利用小把戏来抬高自己的地位,造成一种盛气凌人的感觉,还尖锐刻薄地批判他人,在他人的性格上留下伤疤。
对于这种人具有的高超批评伎俩我们一点儿也不感到奇怪,因为他们早已在此前的多次战斗中磨炼出了这种技巧。他们最聪明、反应最敏捷、思维最成熟!他们锋利的舌头并不比其他任何武器更弱,讽刺大师们的工作就是专门使人觉得情绪低落!
这种辛辣的、破坏性的、过分批评的行为实际上反映的是一种非常常见的性格特征,我们称之为“贬低情结”。它明确地传达了这样的信息,即自负的人最终目标是要在其人类同伴中展示自我价值。他们用尽一切方法来诋毁他人,借以获得内心的优越感,承认他人的价值就是对他们人格的侮辱。
单单从这个方面来看,我们就可以引申出很多更具有深远意义的结论,看出软弱感和缺陷感是如何深深地植根于他们的人格深处的。
由于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彻底地挣脱自负感的束缚,以上讨论也适用于正常人群。尽管我们还不能够在短时间内就将这种数千年来根深蒂固的思想连根拔掉,但毫无疑问,意识到前方的陷阱和我们身上危险的偏见将有助于我们走上正确的道路。
事实上,并不是每个人都想要变得与众不同,也不必在意是否有类似的人抱有与众不同的观念。我总觉得,我们的本能应该是伸出手帮助他人,参与到他人的生活中,并积极配合他们做一些事情。
在我们这个时代,人们比任何时候都更渴望合作,根本就没有任何位置能够容纳那种为了满足个人自负感的斗争行为。在我们这个时代,人们早已意识到自负的人身上透射出来的粗鲁代表了一种愚蠢。因为在日常生活中,我们经常可以见到自负的身后往往跟随着失败,它与社会或社会所需求的同情心是矛盾的。
没有任何一个时代比我们这个时代更加反感自负。如果有时候我们必须表现出自负,至少我们应该找到更好的表达形式和发泄途径,应当朝着造福于人类的方向作出努力。
以下的这个例子很好地显示了一个人身上的自负是如何动态演变的。
有一位年轻女性,她在家里几个姊妹中排行最小,从小因身患疾病娇生惯养。她的母亲日夜守候在她的身旁,满足她的各种需求。在这种过分的关心之下,她的欲望日益膨胀,一发不可收拾。因为她发现,每次生病时,大家都会尽力满足她的各种要求。于是,她认为生病也可以变成一种珍贵的财产。
她非常享受时而发生的小疾病,在装病方面,她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特别是在她想要得到某样东西的时候。不幸的是,生活中总会有某样东西吸引着她,而且她的身边总会有很多人,于是逐渐变成“慢性病”。
无论是在野心膨胀的儿童还是成年人中,这种“生病情结”都具有形形色色的表现。他们利用自己生病来“绑架”家人的注意力,在尝到生病时亲戚朋友所带来的各种关心的甜头后,这些年幼和虚弱的人很自然地就会创造和利用众多方法满足自己需要的权利。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他们可以充分利用多种手段。一开始,他们可能嫌吃得不够丰富;于是他们看起来就像生病一样,家人就会想尽各种方法煮一些美味食物来满足他们。在以上的过程中,他们表现出渴望一直得到他人的关爱,不能忍受孤独。通过装病或将自己置身于危险环境中,他们渴望的关爱得到了满足。
我们认同某一件事情或者将自己置身于某种环境中的能力被称作同情。想象性同情指的是我们在做梦过程中,感觉某些情形就像是发生在现实生活中一样。
一旦抱有“生病情结”的人发现了这种行使权利的途径,他们很快就学会如何凭空给他人造成自己患病的错觉,以至于我们甚至都不能分辨这些人是否真的在撒谎、歪曲事实和妄想。
我们已经意识到,在做出前提假设后,对某物的认同感给我们形成的印象就像它真的就存在于我们的生活中一样。我们都知道,他们可以表现出呕吐或焦虑的症状,就像他们真的胃肠翻滚或危在旦夕一样。
但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所造作的这些症状出卖了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就像我们在上文中举例的那位年轻女性一样,她说她有时候会不明原因地跌倒,就像“我随时都要中风一样”。有的人可以将某些想象的事情描绘得非常详细,以至于他们并没有觉察到事情之间缺少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