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让我们来处理一个关键问题。就拿真正的内分泌紊乱来讲,比如呆小症这种由甲状腺功能不全引起的疾病具有跟极端黏液质气质的人相当类似的心理症状。
这些人除了身体浮肿外,头发看起来也有问题。他们的皮肤特别厚,动作特别慢,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他们的心理敏感性惊人地低下,实际上他们缺少主观能动性。
要是我们现在拿这种人跟另外同样被诊断为黏液质气质的人做比较就会发现,虽然他们的甲状腺都没有发现明显的病理改变,但是他们的性格特征几乎一致。因此,我们可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即甲状腺的分泌物里似乎存在某种有助于维持正常心理功能的物质。但我们不能说黏液质气质的人就是由于甲状腺分泌功能缺乏引起的。
通过病理检查确诊的黏液质实际上跟心理学家所说的黏液质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我们可以根据既往精神病史来鉴别心理上的黏液质性格、气质和病理确诊的黏液质。
心理学家绝不会碰到被动的黏液质个体,我们往往会惊讶地发现他们的反应是如此强烈,他们的行动是如此暴力。黏液质的人不会一辈子都具有黏液质性格。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他们的气质实际上只是一个人为建立的外壳,它既是一种过度敏感的人为自己建立的防御机制(我们可以设想,他们可能很早就已经表现出这种明确的倾向性),也是他们筑造的自己跟外部世界的隔绝堡垒。
黏液质代表了一种防御机制,是对生存困难的一种反应。从这个意义上讲,他们跟那些行动迟缓、懒惰和机能不全的严重甲状腺缺陷病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即使是对于那些曾经有过甲状腺功能缺陷,随后又具有黏液质的人来说,这一重要性和意义也不能被否定。甲状腺功能缺陷并不是造成问题的根本原因,事实上,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动机和目的,以及关于内外影响因素的一个完整系统,是它们引起了自卑感。
这种自卑感培养了他们的黏液质气质,借以让自己远离不愉快的屈辱和个人自尊被伤害。但在这里我们正在面对的是那些先前提到过的一般类型的人。甲状腺这种特殊器官缺陷引起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这种缺陷导致个体产生对生活的更大担忧,个体总是试着通过各种心理诡计满足这种补偿感,其中一种常见的例子就是形成黏液质气质。
如果充分考虑其他腺体的问题并探索其与不同气质类型的关系,我们就可以进一步证实我们的假设。有的个体甲状腺分泌功能非常旺盛,比如巴西多氏病或甲状腺肿。这种疾病的身体特征表现为心脏活动增强、脉率增快、突眼症或眼睛突出、甲状腺肿大和轻度或严重的四肢颤抖,特别是双手抖动。
这种病人多汗,由于甲状腺分泌物作用于胰腺常常引起消化不良。他们的精神高度敏感,容易被激怒,特征是活动仓促,动作颤颤巍巍,常常处于极度焦虑的状态中。我们绝不会将典型突眼性甲状腺肿的病人误以为极度焦虑的人。
不过,这种情况跟精神焦虑的表现非常相似,都是一副犯了严重错误的样子。我们在突眼性甲状腺肿患者身上看到的心理现象包括精神焦虑、不能做任何体力或脑力劳动、易疲劳和身体虚弱,不仅由心理因素造成,还由器官因素造成。但神经衰弱患者的仓促和紧张症状则又跟这些症状有所区别。
跟那些甲亢患者(又称“甲状腺分泌旺盛者”)所表现出来的精神症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神经症患者易激动、做事仓促、焦虑,属于完全不同的一类人,因为后者的心理状态完全取决于他们既往的心理经历。甲亢患者当然也表现出类似的行为,但他们的行动缺少计划和目的,然而它们正是性格和气质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此,我们必须继续讨论其他内分泌腺体。其中,不同腺体跟睾丸和卵巢的关系是非常关键的。我们坚持认为,内分泌异常必然跟生殖腺(即性腺)异常相关,而这也已经成为生物学研究的基本原则之一。
迄今为止,我们尚未完全理解不同腺体之间的特殊关系,以及不同内分泌紊乱为何会同时出现。我们从某些腺体器质性缺陷研究中得到的结论同样也适用于其他器质性缺陷。生殖腺缺陷的人似乎更难适应生活,结果他们被迫采取更多心理诡计和防御机制来帮助自己更好地适应。
有些狂热的内分泌腺体研究学者已经向我们展示出性格和气质完全取决于性腺的内分泌功能。但是,貌似睾丸和卵巢出现多腺体同时受损的情况还比较罕见。那些真正具有病理性改变的人应该被看作是例外情况而不是一般规律。
任何性腺功能缺陷相关的心理障碍都可以(事实上,这种情况非常常见)通过其他性腺疾病找到源头。我们找不到内分泌专家所讲的内分泌功能正常或紊乱造成性格改变的可靠医学证据。
毫无疑问,某些与维持生存息息相关的特定刺激起源于性腺,而这些刺激可能决定儿童在其生活环境中的状态。然而,其他器官也可以产生这些刺激,它们不必成为某种心理结构的基础。
由于评价人类的价值是一项艰难和精细的工作,而且它事关生死,所以我们必须在此发出警告。那些先天身体虚弱或残疾的孩子会试着在后天的学习中掌握某些心理诡计和伪装方法借以满足自身补偿感。
但是,这种求助于伪装的做法是可以被逆转的。严重的身体残疾会不可避免地、不可挽回地迫使儿童养成某种生活态度——即使他们有时觉得沮丧。人们之所以会持有不同观点,是因为没有人试着去解决阻碍身体残疾儿童心理发展的困难。
由于这些儿童天生残疾,我们已经允许他们沿着跟一般孩子不同的方向成长。我们过去已经观察过他们,但没有人试着去帮助或者鼓励他们。简而言之,与基于遗传的心理学相比,基于个体心理学成果的新型位置或社会心理学显得更为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