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图表与宇宙的景象
在谈及这个话题的时候,我们很容易就可以举出关于患者的儿童经历和真正的疾病之间关系的例子,而最为确切的表现方式莫过于绘制生命的图表。经历和疾病这两个点由一条直线连接起来。
在大多数情况下,当我们绘制这种图表时,我们采用精神曲线记录个体的精神发展,用其他曲线记录个体从儿童早期就已经产生的行为模式。
有的人可能会说,我们贬低了人类的伟大命运,因为我们采用了过于简化的模型;而其他人则说,我们否认了人类是自身命运的掌控者,对自由意志和人类判断力不屑一顾。
如果就自由意志而言,这种指责并不是错误的。我们面对着一个固定的行为模式。它的最终形状可能会发生细微的变化,但其关键部分、发展势头和本质内涵从儿童早期开始就不会发生变化。
虽然随着个体的成长,这种模式会受到他们与成人世界的关系的影响,但它仍然具有决定性意义。在反思的过程中,我们必须了解个体的早期童年经历,因为婴儿早期的印象影响着成长期的发展和他们应对未来挑战的策略。
在应对挑战的时候,儿童会用尽天生的所有身体和精神能量。他们在婴儿早期承受的特殊压力让他们形成了丰富多彩的生活态度,并决定了他们对世界的原始看法,即宇宙观念。对于人们在婴儿期过后的“本性难移”,我们不应该引以为奇——他们成年期跟婴儿早期的态度表现方式可能差异很大。
因此,我们不应当让小孩子经历那些可能会引起错误生活印象的事情。在这个方面,儿童的身体强度和耐性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们的社会位置和教育者的特点也同样关键。虽然在一开始,儿童对生活表现为被动性和反射性,但是随后他们对生活的反应可以朝着特定目的进行。
身体的需求是调节儿童原始痛苦和快乐的平衡棒,但很快他们就学会了如何绕开和躲避这些原始需求带来的压力。这种现象发生于“自我发现期”,在此时期,儿童开始称呼自己为“我”。也正是在这个时期,他们完全发现自己在环境中处于一个固定位置。
这个位置不是中立的,因为它迫使儿童改变生活态度,让他们基于自身世界的需求、幸福观和自我价值调整个人与环境的关系。
如果我们回忆一下关于人类目的论(目标导向)的内容,我们将会发现,儿童的行为方式背后隐藏着一个特殊的根深蒂固的统一性原理。在那些具有清晰精神目标的来访者中,我们看到他们认为人际交往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因而感到压力较大。
就像有的儿童在学校和家里的行为完全不同一样,有的成人表现出反向性格特征,而他们的真正性格往往难以被人觉察。同理,两个不同的人的外在动作和表现上可能完全一样,但是,他们的内在行为模式却会截然不同。
当两个不同的人做着同一件事情的时候,他们依照各自鲜明的方式进行;而当他们做着看起来不同工作的时候,他们却采取了同样的方式。
这种模糊性令我们永远也不能将精神的外在表现当作一种孤立的现象进行研究,相反,我们必须通过评价人类行为的总方向来研究心理学。只有将某一现象放入个体的整个生命历程中进行评估,我们才能真正理解它的本质作用。只有在确保个体的每一种外在表现都是他们总体行为模式的某一层面之后,我们才能深入考察人类的思考方式。
如果理解了为何所有的人类活动都是为了奋力达到某种目标以及它是如何受到现状及过去的影响,我们就能够把这个原理应用于最可能犯错的领域。犯错的原因与我们不正当的心理素质有关,我们对过去的成就感到沾沾自喜。
通过这种方式,我们不断地强化个人的生活模式,它的形成离不开我们对事物的非客观分析,我们在自身意识或潜意识的基础上收集、转换并同化所有个人感觉。科学本身可以指引上述过程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并最终纠正错误的行为。
至此,我们将通过一个例子对以上讨论进行总结,并以我们已经掌握的“个体心理学”知识从多方面分析和解释所有现象。
一名年轻女性来访,抱怨自己糟糕的生活。她说,自己不满足于整天被各种琐碎的工作、事情打扰。从她的外表来看,我们可以知道她是一名急性子的人,眼神充满了焦躁不安。她对自己必须做的各种简单的工作充满了重重焦虑。
从患者家属和朋友的叙述中我们得知,她对所有的事情都是尽心尽力,似乎就要被巨大的工作压力打垮。我们得到的总体印象是,她是一名对所有事情都非常严肃的人——一种常见的性格特征。她的其中一位家庭成员给我们提供了支持信息:“她总是喜欢小题大做!”
让我们一起沿着这种“小题大做”的思路,看看它对一群人和夫妻之间的行为影响。我们忍不住产生这种念头:“小题大做”可能正是个体对世界的一种呐喊,希望不再继续被施加更多的压力,因为自己已经到达最大负荷的边缘。
但是我们尚未知道这名女性的性格特点,必须诱导她说出更多信息,必须小心留意那些不起眼的细节,不能尝试去支配这名病人,因为这会激怒她。在建立自信之后,她向我们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各种故事。我们很快得出这样的结论:她的生活只是为了达到单一的目标。
她的行为正在向某些人(可能包括她的丈夫)表明,自己再也不能承担更多的家庭责任或义务,而应该得到更多的关心和照顾。随后,我们进一步推测,所有的这些行动肯定源于过去的某一个时间点,当时她的个人需求未能得到满足。我们成功地引导她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多年以前,她曾经度过了一段极度缺少关爱的时期。现在,我们应该可以更好地理解她的行为了。她的“小题大做”是为了强化自己对关爱的渴望,防止再次陷入缺少温暖和关爱的境地。
她对自己的分析也支持了我们的结论。她提到一名具有截然不同性格的朋友,这名朋友在面对不幸婚姻的时候选择了逃避。有一次,她看见这名朋友站在客厅中,一边翻看着书籍一边以厌倦的语气对丈夫说:“我真不想做这顿晚饭。”这激怒了她的丈夫,他开始用各种刻薄的语言进行讽刺。
对于这件事,这名患者说:“如果我遇到这种情况,结果会好得多!没有人会骂我,因为我从早到晚都忙于做家务。即使家里的午餐做迟了,也不会有人发出任何怨言,因为我总是被叫去做其他各种事情。我是不是应该放弃这种方式呢?”
我们可以猜到这名患者正在想什么。她希望以一种平淡的方式获得某种程度上的优越感,却不会因为渴望关爱而受到他人的责骂。这是一种很成功的策略,我们很难劝告她放弃这种做法。但这种做法还引发了其他的一些问题——她所得到的关爱(同时也是一种支配感)永远都不会达到足够的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