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已经停了,陆行一把领子拉到最高,但她仍然很冷。手是凉的,脚是凉的。
她的脸颊滚烫,身子却是冰冷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小屋前。
王俊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所以要前走。”
陆行一明白她的意思,她点头,声音很低:“谢谢你,王俊。”
王俊笑出声,向着亮灯的屋子努嘴,“她也很谢谢你。”
在陆行一略微不解的眼神中,她裹了裹衣服,走进快被黑夜吞噬的灯光里。
陆行一吸了下鼻子,平复心情后,才推开门进去。
喻言坐在床上看电脑,她戴了一个眼镜,镜片上依稀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光。
被子盖到她的腰间,门打开的瞬间,她抬头看见陆行一,有些冷峻的脸部线条变得柔和,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冷不冷?过来给你暖暖手。”
她把电脑放到一边,朝陆行一张着手,仿佛是在讨要一个拥抱。
于是陆行一来不及脱掉外套,带着一身夜露扑进她的怀里。
“你勒得我快不能呼吸了。”喻言的声音带着无奈的笑意。
陆行一松开她,低着头道:“我去洗澡。”
……
玻璃门上爬满雾气,模糊地印着曼妙的身影。哗啦的水声激荡,陆行一呆呆地站着,直到水变得很烫,她嘶了口气,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她把手机带进浴室了,用的淮安她们提前备好的防水袋。
这个澡洗得十分漫长,早年的各种净网行动让一些鱼龙混杂的论坛彻底消失,陆行一试着检索了很多个关键词。
[楼上的,当证据足够充分,这就不是阴谋论→_→]
[从去年的公开赛后,冲线手就一直是伏鹰,我就问你们,谁不想做冲线手?拼死拼活破风,到头来黄袍加身的另有其人]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元芳,你怎么看?]
[要我说,那个路线和入弯角度从来没人敢挑战。一个比赛而已,不至于拼命,除非就是想送命]
[伏鹰入圈比花鼓早,他是什么性格大家都知道的。那些被辟谣的不和言论,谁又知道是不是真的-_-||]
[她一个女的有胆子去整谋杀吗?]
[兄弟,在这圈子里属于小部分人,就越想标新立异]
[花鼓的比赛你还看不明白?就差把想要赢给写脸上了]
[歹毒不分男女哈,别觉得雌的是瓷的。我对象跟我说的这话…Orz]
莲蓬头洒下冒着气的热水,水在光洁如玉的皮肤上溅开,水雾落到防水袋上遮住一层层的文字。
陆行一盯着最后这层楼看了很久,她抬起头,高处的玻璃门上雾气少,映出她脸上讥讽而悲怆的表情。
真可笑啊,三言两语就能扣下一个“谋杀”的帽子。谁会信呢?真的有人会信吗?
——他们只是想搅浑水,至于真相是什么,他们不关心。你想,当他们熟悉的领域闯进了一个异性红人,还一路爬得飞快,这多让人感到恐惧、感到被侵犯。
水珠、雾气,混着眼泪在玻璃间沉浮,陆行一觉得自己的心皱巴巴的,就像她已经皱起来的指腹。
喻言站在门口徘徊,影子从左边晃荡右边,又从右边折返到左边。
陆行一这个澡洗得太长了。
她不会晕在里面了吧?王俊和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水声哗啦啦响不停,除此以外没有一点瓶瓶罐罐的磕碰声。喻言终于忍不住抬手敲门,“陆行一?”
没有人声,只有哗啦的水溅个不停。
“陆行一!”没有再敲第二次,她一把拉开门,雾气几乎蔓延了整个浴室,涌过来爬上她的脸。
她挥挥手,白雾搅动,喘不过气的感觉缓了些,模糊的玻璃门上透着一个缩在地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