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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散修参选大比伊始（第1页）

三日后，云梦泽山门外的青阳城，一间漏风的简陋客栈木屋内。

林夭夭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单薄的肩头微微起伏，脸色仍带着逃亡留下的苍白，但指尖搭在腕间脉搏上感知片刻，紊乱的灵力终于如溪流般平稳下来。她垂眸看向怀中，先触到那只磨出细纹的白瓷瓶，指尖轻轻旋开瓶塞，倒出最后一枚深褐色的疗伤丹。丹药刚入口，苦涩便顺着舌尖漫到喉咙，她却连眉头都没皱——比起瑶光宗覆灭时的灼痛感，这点苦涩不值一提。

咽下丹药，她又摸出个巴掌大的青釉瓶，瓶身刻着简单的云纹，瓶口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这是她从家中废墟里带出的最后一枚易容丹，指尖捏着冰凉的丹药，她眼底闪过一丝决然，仰头便将药咽了下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骨骼传来细密的轻响，像是初春枝芽破土的微声。原本窈窕的少女身形缓缓收缩，褪去纤细的轮廓，最终定格在六岁孩童的模样；脸上原本用灵力掩饰的精致五官，被丹药之力彻底重塑，柳叶眉变成圆钝的眉形，挺翘的鼻梁缩成小巧的蒜头鼻，只余下一张圆脸蛋，皮肤还透着几分稚拙的蜡黄，寻常得像是青阳城街头随处可见的贫家孩子，扔进人群便再也找不见。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陌生的触感，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那日苦海畔的诡异场景——两名化神修士凭空消失时，空气里残留的那缕极淡的黑色雾气；还有那个筑基期青年，明明眼底藏着惊惶，却强装出的“茫然”模样，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到底是谁在背后盯着我？”林夭夭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角。可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她摸了摸怀中仅剩的半瓶疗伤丹，瓷瓶的冰凉透过粗布衣衫传来，让她混乱的心绪渐渐安定：必须尽快找个宗门落脚，否则伤势未愈，追兵再来，以她如今压制修为的状态，绝无生路。而以六岁孩童的平凡模样藏身，总比顶着少女身形更不惹眼。

昨日她在青阳城的茶馆里，听茶客们闲聊时己打听清楚，云梦泽十年一度的收徒大比即将开启。这宗门虽只是二流，比不上那些一流甚至顶尖的宗门，可门规宽松，且背靠连绵的断云峰，易守难攻，正是绝佳的藏身之地。

“就从这里开始。”林夭夭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那衣服本是她少年时穿的，如今套在六岁孩童身上，更显空荡，下摆垂到膝盖，像条不合身的裙子，袖口得往上卷两圈，才能露出半截细瘦的小手。这般模样，彻底褪去了“瑶光女帝”的痕迹，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混进涌向云梦泽的考核人群中时，只像个跟着大人来凑热闹的稚童，没人多瞧她一眼。

云梦泽主峰广场，此刻早己人山人海。穿着各色衣衫的少年少女们，有的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有的握着闪烁着灵力的法器，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交谈声、法器碰撞声混在一起，喧嚣得几乎要掀翻头顶的云层。林夭夭混在人群里，得仰着头才能看清前方的高台，小小的身子被往来的人撞得微微晃动，她却始终低着头，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不起涟漪的湖水。

高台之上，十位长老端坐于紫檀木椅上，周身气息沉凝如渊，目光扫过下方人群时，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喧闹的广场渐渐安静下来。唯独最角落的位置，林天缩在宽大的木椅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半个时辰前，宗主的传讯符像道惊雷，硬生生把他从逍遥峰的摇椅上拽了过来。宗主美其名曰“为宗门甄选良才”，可谁不知道，他这“闲散长老”的名头，就是因为懒得掺和宗门事务才得来的，说白了就是让他来当摆设。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恨不得把脸埋进宽大的衣领里，只求别被任何人注意到。

“肃静！”一声高喝突然响起，打断了林天的思绪。只见身着青色执事服的弟子大步走上台前，手中青色令牌一扬，令牌上“云梦”二字泛出淡淡的灵光，“收徒大比第一关，测灵根！凡灵根品级在中品以上者，入下一关！”

话音刚落，广场两侧早己架起的十座测灵台同时亮起柔和的光晕，淡蓝色的灵纹在台面上缓缓流动。考核队伍如长蛇般缓缓挪动，林夭夭跟着队伍往前走，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更显不起眼，偶尔有人不小心撞到她，也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没人留意这个“孩子”的异常。

终于轮到她，测灵台比她的身高还高，她得踮着脚，双手抓住台面边缘，才勉强将小手轻轻按在冰凉的测灵台上。指尖刚触到台面，体内先天道体便隐隐躁动，仿佛要挣脱束缚展露锋芒。林夭夭立刻凝神，将神魂之力化作细密的“网”，小心翼翼地裹住道体本源，只让水木双属性的灵气顺着灵纹缓缓流淌。

淡绿色的木属性光晕先在台面上亮起，像初春新发的嫩芽，接着又晕开浅蓝的水属性光泽，两种颜色交织缠绕，色泽明亮却不刺眼，恰好卡在“上佳”品级的边缘，既不惹眼，又能顺利过关。

“水木双灵根，上上佳！过关！”执事弟子低头看了眼这比测灵台还矮半截的六岁孩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么小的孩子就能引动灵根，倒是少见。他随即在名册上划了个勾，语气也软了些，“去下一关吧，小心些，别被人撞到了。”

林夭夭微微颔首，小小的身子转身，顺着人群的缝隙走向下一关的入口，全程没引起半点额外注意，仿佛只是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珠。

很快，第一关便淘汰了近半数人，不少灵根品级为下品的少年少女，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广场。执事弟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洪亮几分：“第二关，问心路！沿此石阶登至山腰，能抵挡住幻境者，入第三关！”

广场后方，一条数百级的青石石阶蜿蜒向上，石阶表面还带着晨露的，周围萦绕着淡淡的白雾——那是云梦泽的长老们布下的“迷心阵”，专门考验修士的心志。阵中会根据修士的执念生成幻境，稍有不稳便会陷入其中，停滞不前，甚至会被幻境反噬，伤及神魂。

少年少女们陆续踏上石阶，有的信心满满，有的忐忑不安。不过片刻，便有人浑身颤抖着后退，脸色惨白；有人蹲在台阶上痛哭流涕，嘴里喊着“我错了”；还有人原地打转，眼神涣散，嘴里念叨着“爹娘我错了，我不该修仙”，显然己被幻境困住，只能被执事弟子扶下石阶，淘汰出局。

林夭夭小步走上石阶，白雾触体的瞬间，她便感知到阵法中微弱的神魂波动——对曾是主宰境的她而言，这点幻术如同孩童的把戏，连让她心神微动的资格都没有。

但她不能暴露。脚步刻意放慢，小小的身形微微晃了晃，像是被白雾影响了平衡；圆脸蛋上挤出几分“咬牙坚持”的模样，眉头皱成小疙瘩，小手还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每走两级台阶，她就会停下喘口气，装作在拼命抵抗幻境的侵袭，实则每一步都稳如磐石，顺着石阶缓缓向上。

高台上，原本半眯着眼、快要睡着的林天，忽然睁开了眼。他的目光像穿透了拥挤的人群与朦胧的白雾，精准落在那道小小的背影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椅柄，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水木双灵根？还装得挺像。”

那道身影刻意收敛，在他眼里，跟黑夜中的火把一样显眼——哪怕裹在六岁孩童的躯壳里，哪怕用易容丹掩盖了容貌，也藏不住那独属于巅峰强者的气息。他饶有兴致地盯着那道身影，原本慵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倒要看看，你这小家伙，想在云梦泽耍什么花样，我也得想个法子骗来我的小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