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峰顶的风,总带着股子凛冽的野劲儿。
枯黄的茅草被卷得漫天飞旋,掠过那座瞧着随时要塌的小院时,还不忘在漏风的茅草屋墙上打个旋儿,留下几道细碎的草屑。
林夭夭站在院心,目光从屋顶豁开的破洞——能清晰看见头顶流云飘过——移到院角疯长的杂草,那些草秆都快没过膝盖,根部还缠着去年的枯藤。
看着床边多出来的被褥,她心里早没了初来时的震惊,只剩一种沉甸甸的认命。
神魂深处,大道契约的印记像烧红的烙铁,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百年复仇的期限;而眼下,这破败得连乞丐都未必肯久留的小院,竟是她唯一能安身的地方。
摇椅上的林天终于有了动静。他先是慢悠悠地晃了晃,帆布椅发出“吱呀”一声老响,接着才撑着扶手坐起身,左手揉了揉眼睛,右手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还挂着未消散的睡意,连声音都带着刚醒的沙哑:“来了?契约的事你记牢,修行这东西,主要靠自己悟,为师顶多帮你搭个把手,别指望我能替你走捷径。”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翻,从身后摸出三样东西,动作随意得像丢两颗石子,径首朝林夭夭扔了过去。林夭夭反应极快,抬手稳稳接住,目光一扫,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蹙起的弧度很轻,快得像被风吹过的柳叶,可若仔细看,能瞧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
左手握着两本薄薄的册子,纸页黄得发脆,指尖一碰都怕蹭掉一层渣,封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刚学写字的孩童描出来的,一本写着《基础炼气诀(增广版)》,另一本是《流云七式》,两本册子的边角都卷着毛边,页脚还沾着几点褐色的污渍,瞧着像是被人扔在柴房里压了几十年,连书页间都透着股子霉味。
右手握着柄长剑,剑鞘陈旧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的,像是被雨水泡过又晒干,剑柄缠着的麻绳都磨出了细细的毛絮,有些地方的绳结都松了,轻轻一扯就能散开。她试着将剑出鞘,剑身暗沉得连反光都微弱,刃口甚至还有几处细小的缺口,掂在手里却异常沉重,那重量压得手腕微微发酸,怎么看都比凡人铁匠铺里卖的砍柴刀还劣质——至少砍柴刀的刃口是亮的,不会这般死气沉沉。
“这本《基础炼气诀》,”林天挠了挠头,指尖蹭过额前的碎发,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了碗面”,“是为师前阵子在宗门旧书堆里翻出来的,别看名字普通,练到深处也能摸出点门道,不算亏。”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夭夭手里的剑上,又补充道,“这柄‘桃夭剑’,你平时砍柴挑水之余可以练练,就当是入门礼了,总不能让你空着手学本事。”
林夭夭指尖轻轻划过粗糙的书页,指腹能清晰摸到纸页上凹凸的纹路,她随意翻了两页——里面记的全是最基础的炼气吐纳法门,什么“引气入体需凝神”“周天运转按经脉”,连半点关于灵力凝练的进阶法门都没有,甚至还有几招笨拙的劈砍剑式,比云梦泽当外门弟子练的《引气诀》还要简陋。
她又掂了掂那柄“桃夭剑”,手臂微微用力,却感受不到半点灵力波动,剑身就像块实心的废铁,除了沉,再无其他特别之处。
一股荒谬感突然涌上心头,前几日神魂中那道大道契约何等神秘苛刻,金色的符文在神魂里烙下时,连空气都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怎么到了实际馈赠,就成了这等“垃圾”?
她心里暗自琢磨:看来自己之前真是想多了,这位师尊怕是个实打实的筑基期挂名长老,说不定连长老的位置都是混来的。
至于当日拜师时的诡异,或许只是借了宗门的某个一次性法宝,撑撑场面罢了。
不过转念一想,能让大道契约认主,这宗门里说不定藏着些她没看透的底蕴,倒也不能完全轻视。
她压下心中的失望,指尖悄悄攥了攥那两本册子,然后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点情绪:“谢师尊赐法赐剑。”可心里早己做好了打算——这功法和剑,随便应付两下就好,她脑子里还记着自己身为女帝时的传承,那些才是真正的无上法门,恢复实力还得靠自己的记忆。
至于师尊说的“砍柴挑水”,怕不是这位不靠谱的师尊想找个免费杂役,替他打理这破院子。
【叮!检测到徒弟林夭夭对“凡物”产生轻视与敷衍心态,请引导其真正使用并发现物品成长性。】
林天听着脑海里的系统提示,脸上依旧挂着懒洋洋的笑,抬手挥了挥,像赶苍蝇似的:“去旁边自己琢磨吧,别在这儿杵着了。对了,以后峰上的饭也归你做,那边墙角有个土灶,米缸里还剩点陈米,你自己看着弄,别饿肚子就行。”
林夭夭:“……”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从未做过饭,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今寄人篱下,哪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她默默抱着破书和钝剑,转身走到院角的石凳旁坐下,那石凳上还沾着些青苔,坐下时能感受到一丝凉意。
她将册子摊在腿上,假装“研读”功法,可心思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她在盘算如何利用逍遥峰稀薄的灵气,结合自己记忆里的传承,悄悄修复受损的神魂。至于眼前这两样“礼物”,早被她归到了“无用之物”的行列,连多瞧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夕阳渐渐西沉,将逍遥峰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风也渐渐凉了下来,吹在脸上带着股子寒意。
林夭夭依旧坐在石凳上,指尖划过《基础炼气诀》最后一页,眼神里的敷衍几乎藏都藏不住——通篇都是“引气入体”“周天运转”的基础口诀,连半点关于灵力凝练的进阶法门都没有,跟她记忆中“九转玄元功”的皮毛都没法比。
那“九转玄元功”光是开篇的口诀,都透着股子玄奥的气息,哪像这本册子,首白得像街头小贩的叫卖。
她随手将册子丢在一旁,册子落在石凳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纸页还微微颤了颤。
接着,她又拎起那柄“桃夭剑”,剑鞘粗糙得磨手,指腹蹭过鞘身,能摸到细小的木刺。
她咬了咬牙,猛地将剑拔出——“噌”的一声轻响,可剑身却依旧暗沉,连半点灵光都没有,刃口的缺口在夕阳下格外显眼。“砍柴挑水……倒也名副其实。”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声音轻得像风,接着又将剑插回鞘,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目养神。
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如何修复神魂——白天人多眼杂,虽然逍遥峰上只有她和师尊两人,可终究不方便;只有入夜后,她才能悄悄运转主宰境的神魂法门,从稀薄的灵气中剥离出一缕缕精纯的本源之力。
至于林天给的功法和剑,她打算明日随便练两招应付下,免得这位“师尊”又找些杂事来烦她。
而另一边,摇椅上的林天看似在晒太阳打盹,眼皮都快耷拉下来了,可实际上,林夭夭的一举一动、甚至她心里那点小心思,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偷偷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藏在嘴角,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丫头,还真把宝贝当垃圾了。
他心里暗自盘算:那本《基础炼气诀》看着普通,可每一页的字迹里都藏着“大道简化”的玄机,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其实是用特殊的手法写的,只有真正静下心来修炼,才能感受到字里行间蕴含的道韵,练到深处甚至能重塑道基,比那些所谓的无上功法还要珍贵;
至于那柄“桃夭剑”,更是神物自晦,寻常修士就算拿在手里,也看不出半点门道,唯有以那本《基础炼气诀》修炼出的灵力才能催动,修为足够的时候才能唤醒里面的器灵。这丫头现在看不起,等以后知道了真相,怕是要后悔得捶胸顿足没能早些修炼。
“急什么,慢慢来。”
林天伸了个懒腰,帆布椅又发出“吱呀”的响声,他心里打着算盘,“等她哪天被逼得没办法,真用这功法练了,保管让她大吃一惊。”
夜幕很快降临,逍遥峰静得只剩虫鸣,蟋蟀的“唧唧”声和偶尔的虫鸣交织在一起,倒也不算冷清。
林夭夭待林天回了茅草屋,听着茅草屋传来“吱呀”的关门声后,才悄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院角的老槐树下。
那棵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枝叶遮天蔽日,正好能挡住月光。她盘膝而坐,指尖凝起微弱的神魂之力,那力量淡得像一缕青烟,在指尖轻轻萦绕,准备吸收空气中稀薄的灵气,修复受损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