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野枳低头看去。
只见周景然捂着伤口的手指间,鲜血不断渗出,恐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晕厥。
她环视四周,茂密的树木和齐腰高的草丛将这片区域包裹得严严实实。
月光被枝叶遮挡,透过缝隙洒下零星的光点,四周静得只能听到虫鸣声。
这么荒凉的地方,若是今天她不伸出援手,周景然怕是真的会出事。
到时周家追查起来,发现他死前最后接触的人是自己,免不了又是一场麻烦。
任野枳烦闷地叹了口气,拨通了紧急救援的号码。
酒杯内,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的折射下,发出绚丽的光晕,映照在任野枳平静的脸上。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周景然喝得有些多了,红意渐渐爬上他的脸庞。
他看向任野枳的目光里,也变得有些迷离。
任野枳思绪被唤回,抿了一小口酒,“记得。”
周景然嘴角透着酸楚,继续说道:“当时我受伤,是因为制作机甲部件时操作不当,引发了小型爆炸。但没人告诉那时的我,那项程序非常危险,就算是经验丰富的正规机械师,也要在防护完备的情况下才能尝试。”
“而我的老师,什么都没提醒过,把它当作普通的课后作业留给了我。”他轻嗤一声。
周景然的话没有挑明,任野枳却已明白了其中的关联。
周梁走后,周景然的学业、生活等等一切事务都由周庾一家全权负责,包括机械课老师的人选。
老师必然是接受了周庾的指使,才敢故意给周家的大少爷布置如此危险的任务。
如若那天,她没有恰好出现在那里,周庾的计谋想来就真的成功了。
一瓶酒很快见了底,周景然起身去拿冰箱中冰镇的另一瓶。
箱门打开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许。
他其实是故意的。
那日的晚宴,绝大部分佣人都聚集在宴会厅帮忙,花园里几乎空无一人。
如果彼时他直接跑向宴会厅寻求救助,路上势必会被周庾的心腹佣人发现,并第一时间报告给周庾。
以周庾的狠辣,他能不能活着踏入宴会厅的门,都是未知数。
再者,就算他足够幸运,最终成功得救,事后周庾也一定会以“破坏晚宴秩序”为由,对他进行合乎情理的惩罚。
参加晚宴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事传开后,众人只会议论他不懂规矩、顽劣不堪,从而对他留下极差的印象。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正当他一边忍受着手臂的伤痛,一边焦急思考对策时,突然瞥见远处的灌木丛后,好像有微弱的光亮在闪烁。
周景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跑向那里。
只要……只要不是周家人,他就能得救!
果然,上天还是眷顾他的。草丛后,蹲着一个女孩。
女孩圆圆的杏眼警惕地盯着他,手中智脑上的消消乐突兀地发出“UNBELIEVABLE”的游戏音效。
回想到这,周景然的思绪也随着那句游戏音效发出同样的感慨。
不可思议。
在注重社交礼仪几近病态的上流晚宴,竟会有这样一个女孩可以反抗家族的社交跑出来,蹲在草丛中玩着……消消乐?
丝毫不在意她精致的礼裙上,沾染了点点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