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中国思想史侯外庐 > 三五 朱晦庵(第1页)

三五 朱晦庵(第1页)

三五 朱晦庵

上述诸家都在北宋,南宋朱子出,才始集诸家之大成。朱子思想极阔大,又极细密。他想把濂溪、康节、横渠、二程种种异见都包容和会,再上通诸孔孟先秦儒,兼及道、释,而组织成一大系统。但朱子思想,主要还是沿袭二程,更是沿袭伊川的多。最显著的莫如他的《大学格物补传》。

《大学》是程门新经典,朱子《大学章句》开始说:

子程子曰:《大学》,孔氏之遗书,而初学入德之门也。于今可见古人为学次第者,独赖此篇之存,而《论》、《孟》次之。学者必由是而学焉,则庶乎其不差矣。

《大学》既如是重要,而程、朱相传,皆认《大学》古本有错简,有脱文。最要者,在八条目开始第一步工夫,即所谓“致知在格物”者,亦有脱文,于是朱子自谓窃取程子之意以补之。曰:

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盖人心之灵,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于理有未穷,故其知有不尽也。孟子谓穷理尽性,此則变成穷理尽知。是以《大学》始教,必使学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至于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贯通焉,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此谓格物,此谓知之至也。

此即所谓《格物补传》。这里面最重要的意见,还是一种心,理两分说。此所谓理,是兼包事物之理而言。若谓物理、吾心是二非一,此尚可说。谓事理、吾心判然划分,则义难圆成。然朱子持此见解,也自有他思想上的背景。《玉山讲义》也如《格物补传》,可以代表朱子晚年意见。《讲义》里说:

天之生物,各付一性。性非有物,只是一个道理之在我者耳。故性之所以为体,只是仁、义、礼、智、信五字。天下道理不出于此。物理如何亦用仁、义、礼、智、信五字包括,此是一大漏洞。朱子在此处,未能有详细发挥。后世之言性者,外杂佛、老,所以将性字作知觉心意看了,非圣贤所说性字本指。

这里说出了宋儒思想一重要关键。佛家言佛性,实际只是指一个“觉”朱子说:

知觉之理是性,所以当如此者,释氏不知。他但知知觉,没这理。(《语类》卷一二六)

佛家又从“知觉是性”转出“作用是性”来,此到禅宗盛后更显。朱子说:

释氏专以作用为性,在目曰见,在耳曰闻,在鼻嗅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且如手执捉,执刀胡乱杀人,亦可为性乎?(《语类》卷一二六)

庞居士神通妙用运水搬柴之颂,须是运得搬得,方是神通妙用。若搬运得不是,如何是神通妙用?佛家所谓作用是性,他都不理会是和非,只认得那衣食作息视听举履便是道。说我这个会说话会作用底,叫着便应底,便是神通妙用,更不问道理如何。儒家则须是就这上寻讨个道理。(《语类》卷六十二)

宋儒辟佛,是要在此心明觉之外提示一所觉之“理”来。所以明道说:“吾学虽有所受,天理二字,却是自家体贴出来。”这是宋儒辟佛一最大根据。儒言理,佛学则不言理。竺道生、谢灵运曾特别提到“理”字,华严宗更爱言“理事无碍”法界,但佛学最后向往在出世,其所言理,非儒家重视修、齐、治、平、仁、义、礼、智之理。禅宗最富由真返俗精神,但不言修、齐、治、平、仁、义、礼、智,遂逼出“作用是性”之说。后人称之为儒、释疆界。荀子云:

凡以知,人之性也。可以知,物之理也。(《荀子·解蔽》)

昔子贡言孔子“性与天道,不可得闻”。孟子始力言性,《中庸》又盛言天道。荀子不喜言天道,乃曰:“凡以知,人之性。可以知,物之理。”然此“理”字,在先秦诸家终少言。魏晋以至隋唐道、释两家,始多言理。宋代理学程、朱一派,乃兼言理气、心性。时代变,思想亦随而变。所用名词及其涵义之纷歧出入,自不可免。自明道言天理,伊川言性即理,朱子以心属气与性属理对举。惟能知者是心非性,而以心与理两分,则却近荀子。

孟子曾说:“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此谓人有惻隐之心,推扩引伸即是仁,故恻隐之心是仁道之开端,如此则性即由心而见。但朱子却说:

谓之端者,犹有物在中而不可见,必因其端绪发见于外,然后可得而寻。(《玉山讲义》)

如此则成为仁之性藏在人心中,露出端倪来,是惻隐之心。“性”是深藏在内之本体,此体在天地间即是“理”。“心”只是显露在外之末端。如是则不免要人从此外露的端绪“心”来向内寻索,求能认识此深藏之本体“性”。故程门要教人“看喜怒哀乐未发气象”。惟朱子对此有疑辨。详后。先秦儒只要人把此心向外推扩,在人生实际事为上创生出仁、义、礼、智。若套伊川话头,应该说性中只有孝弟,几曾有仁、义、礼、智来。故有子曰:“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孟子又说:“尽其心,知其性也,尽须向外推扩。知其性,则知天矣。”朱子曰:

心者,人之神明,所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性则心之所具之理,而天又理之所从以出者也。人有是心,莫非全体。然不穷理,则有所蔽而无以尽乎此心之量。故能极其心之全体而无不尽者,必其能穷天理而无不知者也。(《孟子集注·尽心》章)

此说即是伊川所谓“冲漠无朕,万象森然”。心至虚而至大,所以可以容藏万理。然心只是一种神明,可以察理见理,而非即是理。照孟子意见,则必尽人心之所能到达而始知人性之真实际限,故说“尽心知性”。照朱子意见,则必穷尽天地万物之理,而始到达此心知之全容量,则变成“穷理以尽心”,或“穷理以尽知”了。大抵伊川、晦翁只肯说“性即理”,不肯说“心即理”。心虽能照察理,容藏理,而心本身则不能流出理来。因理是性,非心。故虽说心可与理为一,实际则心还是与理为二。朱子说:

吾以心与理为一,彼指释氏以心与理为二。彼见得心空而无理。此见得心虽空而万物咸备也。(《语类》卷一二六)

又说:

释氏既主心空无理,所以只要认得此心便够。今既主心具众理,则不得不于此众理上下工夫。

其实朱子虽说“性是一个道理在我”,见上引玉山讲义。也可说不在我。虽说“性在心中”,也可说心不是中。虽说“心与理一”,也可说是心与理二。朱子虽竭力辟佛,但其说心,却很像释氏之说。所谓涅槃佛性是第一义空,此后台、禅诸宗主张明心见性,即心即性,心只是一个虚明灵知,此即所谓“心空”。惟其只是一虚明灵知,所以适成其为第一义空之性。今朱子似乎仍说“心空”,仍只说心是一虚明灵知,岂不与佛家相近?其实人心除虚明灵知外,还有它自己的向往与要求,并不真是空虚而静的像镜子般。若否认了人心所自有之向往与要求,则何从再来判说性善与性恶?程、朱把性与心划分,用意在要辟佛,但反而有些处更不似台、禅诸宗之比较还近于先秦儒说心性之本义。陆、王继起来反程、朱,即从此等处发挥。

现在要说到此来入心中之性,朱子在此方面,则用濂溪、横渠思想来弥缝二程之所缺。朱子的心性论,承袭了二程。他的理气论,则参酌了周、张。朱子说:

先有个天理了却有气,气积为质,而性具焉。(《语类》卷一)

理气本无先后之可言,然必欲推其所从来,则须说先有是理。然理又非别有一物,即存乎气之中。无是气,则是理亦无挂搭处。又说:“无此气,到此理如何頓放。”(《语类》卷一)

其实朱子这番见解,也极受华严影响。朱子说:

释氏云:“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这是那释氏也窥见得这些道理。濂溪《通书》只是说这一事。(《语类》卷十八)

可见朱子也承认濂溪《通书》中道理也有与华严相通的了。现在再问理与气的分别何在呢?朱子说: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