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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晨雾藏锋与筹码交锋（第1页）

天刚蒙蒙亮，雨后的长安西市小巷子还湿哒哒的，又湿又冷。石板路的坑洼里积着雨水，映出天边开始发白的光。陈子安起得比鸡都早，院里老槐树的叶子还挂着水珠，风一吹就掉下来，正好打湿了他的布鞋。

他没像往常一样先去作坊看肥皂做得怎么样，而是从屋里拿出一块新打的铁犁头——这是他昨晚跟柳明溪谈完话后，连夜改出来的样品。犁尖磨得锃亮，犁身的弧度也算了好多次，说是用起来能省三成力气。他用粗布把犁头仔细包好，又往怀里塞了一块亮晶晶的新肥皂，这才出了门。

柳明溪己经在院里等着了，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没睡好。见他出来，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子安，昨天晚上的黑影……”

“是杜弘徽的人，”陈子安打断他，声音也压得很低，“但不一定是来害咱们的。他现在急着搞钱充军饷，正缺能干活的。咱们还有用，暂时安全。”他拍拍柳明溪的肩膀，“就照昨晚商量的，你今天去东市找那几家染坊，说咱们有新肥皂，洗布料不掉色，先用样品换点定金回来，越多越好。”

“那你呢？”

“我去会会杜府的人。”陈子安嘴角一撇，带着点冷笑，“他们都找上门了，今天肯定有事。与其等他们出招，不如咱们主动点。”

这话音刚落，巷子口就传来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安静。三匹高头大马停在巷口，打头的那个人穿着青色锦袍，腰上挂着亮闪闪的金牌子，眼睛往小院里一扫，带着股傲气：“哪个是陈子安？我家大人有请。”

陈子安心里明白，脸上却装出惊讶的样子：“不知是哪位大人？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可别耽误了贵人的事。”

锦袍人哼了一声：“京兆府杜参军请你，陈先生就别推脱了，不然，我们可不好说话了。”他身后两个随从立刻往前一步，手按在刀把上，架势挺吓人。

柳明溪想上去理论，被陈子安抬手拦住。陈子安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服，把包着犁头的布包递过去：“麻烦二位兄弟帮我看一下，这是我吃饭的家伙，可不能丢。”又给柳明溪使了个眼色，“按计划来，别担心我。”

说完，他就跟着锦袍人上了马。马蹄子踩在湿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陈子安坐在马背上，悄悄观察着沿路，发现街角、巷尾还藏着三西个人影，看来都是杜弘徽派来盯梢的。

杜府在长安城西的富贵地段，红漆大门，高墙大院，门口两座石狮子威风得很。进了门，穿过好几个院子，最后被带进一间挺雅致的书房。杜弘徽穿着红色官服，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玩着一块玉佩，眼神像钩子一样盯着陈子安。

“你就是陈子安？”杜弘徽的声音带着审问的味儿，“听说你最近在西市混得不错啊，肥皂、烈酒，还改良农具，挺有本事嘛。”

“大人您过奖了，”陈子安弯腰行了个礼，不紧不慢地说，“我就是混口饭吃，这点小把戏，哪入得了您的眼。”

“混口饭？”杜弘徽嗤笑一声，突然把玉佩“啪”地拍在桌上，“昨天晚上你跟柳明溪在院里嘀咕，说要利用我这条线，壮大你们自己，这话也是为了混口饭？”

陈子安心头一跳，没想到昨晚的话被听得这么清楚。但他脸上还是稳稳的：“大人既然都听见了，我也就不瞒您了。这年头，自己不强就得任人拿捏。我跟柳兄就是想找条活路，不敢冒犯您。”

“活路？”杜弘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给你一条活路。给梁王殿下筹措军饷，你那些买卖，全都挂到京兆府名下。赚的钱，上交七成，怎么样？”

这不明摆着抢吗？陈子安心头火起，但脸上还是平平淡淡的：“大人，七成太多了。我这生意刚有点起色，本钱要周转，改良农具、做新东西都得花钱。要是交七成，生意迟早黄了，到时候您可是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你还敢跟我讲价？”杜弘徽眼里闪过一道凶光。

“我不敢，”陈子安慢慢从怀里掏出那块新肥皂和包着犁头的布包，“大人您看看，这是我新做的肥皂，去污力强，还不伤布料；这是改好的犁头，干活能省三成力气。要是大人能给我点自己做主的空间，让我继续琢磨新东西，也能参与军需供应，我愿意交五成利润，而且保证每个月的军饷数额，比您现在硬收的还要多出三成。”

杜弘徽接过肥皂，闻了闻，又拿起犁头仔细看了看，眼神慢慢变了。他心里清楚，梁王用兵，最要紧的就是粮草和农具。要是陈子安真能改良农具、提高耕种效率，还能不断供应军需物资，那价值可就大了去了。

“你想要什么自主权？”杜弘徽想了一会儿，问道。

“第一，我的买卖还是我自己管，您派人查查账就行；第二，得允许我招工匠，扩大生产；第三，军需供应的价钱，得按市场价算，不能随便压价。”陈子安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

杜弘徽盯着他看了好半天，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书房里安静得有点吓人，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行，我答应你。”最后，杜弘徽松了口，“但你要是敢耍花样，我让你死都没地方埋！”

“大人放心，我不敢。”陈子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还是恭恭敬敬的。

从杜府出来的时候，晨雾己经散了，太阳光洒满了长安的街道。陈子安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气派的大宅子，眼神有点复杂。跟老虎合作，说到底是一场豪赌，但他没得选。

回到小院，柳明溪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他平安回来，赶紧迎上来：“怎么样？杜弘徽没为难你吧？”

“谈妥了，”陈子安翻身下马，把杜府的条件和自己的要求一五一十说了，“交五成利润，看着是亏了，但咱们拿到了自主权和军需供应的路子，这对咱们来说，是最好的机会了。”

柳明溪点点头，又有点担心：“可杜弘徽这人下手狠，咱们以后麻烦肯定少不了。”

“麻烦肯定有，但机会也一样有。”陈子安看着院里的老槐树，眼神很坚定，“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扩大生产，攒本钱，建立自己的势力。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乱世里站住脚。”

正说着，一个伙计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都白了：“东家，不好了！西市的作坊让人给砸了，肥皂和酒全被抢了！”

陈子安和柳明溪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杜弘徽刚答应合作，作坊就被砸了，这绝对不是巧合。

“走，去看看！”陈子安当机立断，带头往西市跑。太阳虽然挺好，但他心里却冒起一股凉气——新的麻烦，己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