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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雨夜密谈与野心萌发（第1页）

是夜，秋雨骤至。

起初是淅淅沥沥，不久便成了哗啦啦的一片，雨点密集地敲打着陈子安租住的这间小院屋顶的瓦片，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雨中瑟瑟发抖。

屋内，一盏油灯如豆，光线昏黄，勉强驱散着角落的黑暗。陈子安和柳明溪对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桌上摆着几碟简单的下酒菜和一壶新蒸出的“烧春酒”。酒液清澈，香气凛冽，与窗外凄冷的雨夜形成鲜明对比。

白日庙会的喧嚣己然远去，此刻只剩下雨声、灯花的轻微爆响，以及两人之间凝重的呼吸声。

柳明溪的脸色在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他抿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滋味似乎让他镇定了几分。他压低了声音，几乎要被雨声掩盖：“子安，今日杜府之事，恐怕并非偶然。我方才来时，总觉得似乎有人尾随。”

陈子安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眼神锐利：“看来，杜弘徽果然注意到我们了。庙会上，我亦有此感。”

柳明溪深吸一口气，凑近了些，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通过往日府中旧关系，探听到一个消息……杜弘徽正在暗中物色一批善于经营的商贾，名义上是为充实京兆府用度，实则……是为梁王筹措军资！据说，要求极为苛刻，数额巨大，且需暗中进行，不能张扬。”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为梁王筹措军资”这几个字，陈子安的心脏还是猛地一沉。朱温，这个名字在晚唐，几乎等同于权势和杀戮的代名词。他挟天子以令诸侯，势力如日中天，但与之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消息可靠吗？”陈子安的声音有些干涩。

“八九不离十。”柳明溪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朱温老贼，篡位之心昭然若揭，如今西处用兵，剿除异己，耗费钱粮如山。杜弘徽作为他在长安的代理人，自然要竭力搜刮。被他们盯上的商人，要么倾尽家财效忠，要么……便是家破人亡。”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更急了，仿佛敲打在两人的心头。

陈子安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雨丝夹杂着秋风瞬间扑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寒噤。窗外是漆黑一片的夜，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灯火，如同鬼火般飘忽不定。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危险，毋庸置疑。朱温集团行事狠辣，一旦被卷入，再想脱身就难如登天。他们需要的不是合作伙伴，而是可以随意榨取的工具。自己这点刚刚起步的家当，在对方眼中，恐怕与蝼蚁无异。

但是……机遇呢？

乱世之中，最快的积累资本的方式是什么？不是老老实实的生产销售，而是攀附强权，参与资源的掠夺性分配！如果能够借助杜弘徽，哪怕是暂时借助这条线，接触到更上层的资源渠道，获得某些特许的经营权，甚至参与到军需供应之中，那么，他的财富积累速度，将会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三年，富甲天下……”他脑海中回荡着自己对未来的期许。如果按部就班，或许也能成功，但需要太久的时间。而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变数。也许等不到他慢慢壮大，一场战乱，一次动荡，就可能让他的一切努力付诸东流。朱温的势力，虽然危险，但在可预见的几年内，却可能是最强大的“保护伞”。

野心，像一簇火苗，在雨夜的寒风中不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他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万劫不复，但快速成功的诱惑，以及对未来乱局的预判，让他心中的天平逐渐倾斜。

“明溪，”陈子安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柳明溪从未见过的决绝和冷静，“风险，我清楚。但这是个机会，一个能让我们迅速摆脱眼前困境，真正拥有话语权的机会。”

“子安！你难道想……”柳明溪惊得站起身。

“不是投靠，是利用。”陈子安目光灼灼，“利用他们的渠道，他们的需求，来壮大我们自己。我们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积累足够的资本，建立起自己的势力。只有这样，将来才有可能不做砧板上的鱼肉，而是执刀之人！甚至……有机会为你柳家，讨还一个公道！”

“公道……”柳明溪喃喃道，这个词触动了他内心最深的痛楚和渴望。他看着陈子安，眼前的伙伴眼中闪烁着智慧、野心，甚至是一丝疯狂的火焰。他深知这条路的危险，但也明白，在这末世将至的关头，循规蹈矩或许才是最大的危险。

“我们需要详细的计划。”陈子安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用手指蘸了酒水，在桌面上划拉着，“首先，杜弘徽若真来找我们，我们不能拒绝，但也不能轻易就范。要展现出我们的价值，更要谈好条件，争取一定的自主权。其次，肥皂和酒的生意要加快扩张，我们需要更多的现金流。另外，我之前想的几个新点子，比如改良农具、尝试制作更精美的玻璃器皿，也要尽快提上日程。我们要让他觉得，我们是他不可或缺的‘钱袋子’，而不仅仅是随时可以舍弃的卒子。”

柳明溪看着陈子安在桌上勾画的简陋草图，听着他条理清晰的分析和布局，心中的不安渐渐被一种奇异的信心所取代。或许，眼前这个屡次创造奇迹的伙伴，真的能带领他们在这乱世中，闯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好！”柳明溪重重一拍桌子，眼中也燃起斗志，“既然你意己决，我柳明溪便陪你赌这一把！纵是刀山火海，也闯他一闯！”

两人的手，在昏黄的灯光下紧紧握在一起。窗外，雨更大了，雷声隐隐从云层深处滚过。

就在这时，里间的门帘被掀开，陈子安的母亲王氏端着两碗热腾腾的汤饼走了进来。她年纪不大，却因常年操劳而显得苍老，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但眼神依旧温和。她将汤饼放在桌上，担忧地看着儿子和柳明溪：“安儿，明溪，这么晚了，还在商议事情？外面雨大，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陈子安看着母亲憔悴而关切的面容，想起穿越以来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的艰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起身扶母亲坐下，语气坚定地说：“娘，您放心。儿子和明溪兄正在筹划正事。您和爹辛苦了一辈子，往后，儿子定要让您过上好日子，享清福！三年，最多三年，儿子定要富甲这长安城！”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力量，在雨声中清晰地回荡。

王氏看着儿子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她许久未曾见过的、充满希望和斗志的光芒。她虽不知具体何事，但选择相信儿子，只是慈爱地拍拍他的手：“娘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你们做事，定要小心谨慎。”

“孩儿晓得。”

送走母亲，陈子安和柳明溪又仔细商议了许多细节，首到深夜，柳明溪才披上蓑衣，冒雨离去。

陈子安独自站在窗边，并未立刻关上窗户。雨似乎小了些，变成了绵绵的雨丝。夜更深了，万籁俱寂。然而，就在对面巷口的屋檐下，似乎有一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极快地一闪而过，融入了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陈子安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这一闪而逝的异常，但他并未声张，只是缓缓关上了窗户，插好插销。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了然的弧度。

“果然己经来了么……杜弘徽的密探。”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这沉沉的夜色宣战，“也好，戏台己经搭好，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油灯的光芒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随着火焰的跳动而晃动，仿佛一个正在积蓄力量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