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过来一下。”
就在大家七手八脚忙着把最后几筐菜搬上马车时,刘桂芳悄悄把陆唯拉到了墙根的僻静处。
“妈,啥事?”陆唯拍了拍手上的灰,疑惑地问。
刘桂芳没立刻说话,而是先警惕地西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小、用暗红色绒布包着的长方形木盒。木盒很旧,边角磨得发亮,透着一股经年的老气。
“给,你收好。”她将木盒塞进陆唯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郑重。
陆唯接过,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母亲的体温。“这是……?”
“人参。”刘桂芳凑近了些,几乎是用气声说,“昨晚让你爸去老张头家买的,花了五百块呢。”说到五百块这个数时,她嘴角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显然肉疼。
陆唯心里咯噔一下,老妈竟然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本就盘算着,等这趟买卖有点起色,就去县里弄点像样的山货,比如野山参,给路也送去,既是感谢,也是想探探路,看路也认不认识收高档山货的门路。
没想到,老妈动作更快,连东西都备好了。
“五百?妈,这参……多少年头?”陆唯也压低了声音,五百块在88年可不是小数目。
“老张头说是三十年的老山参,品相好。”刘桂芳语气肯定,但眼里也有一丝不确定,毕竟这东西水太深。
陆唯轻轻打开木盒。里面衬着褪色的红绸,红绸上躺着一根己经干制的人参,主根粗壮,分出两节,形态不算特别张扬,但通体黄褐色,芦头密密麻麻,一个叠着一个,像记录岁月的年轮。
跟后来那些人工种植、须根繁茂的园参或林下参不同,这根参透着一种野生山货特有的稀疏粗壮。
陆唯对人参算不上懂行,但他知道老张头。那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老跑山,每年秋后都钻老林子,打猎采药,手里出来的山货从没听说有假。
再加上都是一个屯子的,他也不可能卖假的。
他仔细看了看那些紧密的芦头,心里信了七八分。
“行,妈,这东西我收着。等见了……我那位朋友,就给他。”陆唯合上木盒,小心翼翼地揣进棉袄内兜,贴着胸口放好。
刘桂芳点点头,脸上神色松了些,但还没完。
她又从棉袄另一个内兜里,掏出个用手绢仔细包着的、厚厚的方块。
打开手绢,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叠“大团结”。
“这钱,你也拿着。”她把钱递过来。
陆唯这次是真诧异了,眼睛都睁大了些。以老妈那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攒个钱跟燕子衔泥似的性格,居然能把到手的钱又拿出来?
还这么一大叠?他下意识地数了数厚度,心里估摸着,怕不是有一千块。
刘桂芳看着儿子那毫不掩饰的惊讶眼神,脸上有点挂不住,伸手就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没好气地低声道:“你那是什么眼神?瞅你妈跟瞅守财奴似的!
这钱我收着,难不成是给我自个儿攒棺材本儿?
我活了半辈子,你见我手里阔绰过几天?还不都是花在你们爷几个身上,贴补这个家?”
她越说越气:“我把钱收起来,是为了攒着,用到刀刃上!
你这次又进了这么多货,橘子、菠萝……还有那些干菜泥鳅的打算,哪样不要本钱?
以前是没办法,咱们付不出货款,现在既然手里有点了,咱们能给人家现钱就给现钱,别老欠着人家的。
人情债欠多了,心里不踏实,腰杆也挺不首。
这钱你拿去,该付的货款付了,该备的货备了。”
陆唯听着母亲这一番絮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
母亲说的没错,这么多年她虽然跟个守财奴似的,连他的压岁钱都没放过,但是却没把一分钱花在自己身上。
陆唯接过那一千块钱,手指着粗糙的纸币边缘,重重点了点头。
“妈,我知道了。这钱,还有这根参,我都会用在该用的地方。”
“行了,走吧,别耽误了出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