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转身从货架上拿下烟,放在玻璃柜台上,一抬眼,就瞧见了陆大海腕上那块崭新锃亮的手表——想看不见也难,袖子都快捋到胳膊肘了。
再瞅陆大海那极力抿着嘴角、眼神却不住往她这儿瞟的得意劲儿,心里顿时门儿清:这是专门来“展示”了。
她心下觉得好笑,又涌起一股复杂的羞赧。毕竟昨夜里刚跟人家儿子……这会儿却要对着他爹喊“哥”,实在有些脸热。
可多年的称呼一时也改不了口,这“场”还得捧。
于是她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惊讶,目光落在陆大海手腕上:“海哥,这手表新买的?真精神!昨儿个咋没见你戴呢?”
这一声“海哥”叫出口,周雅自己都觉得耳朵发烫。
陆大海等待己久的“高光时刻”终于来了!
他心中大定,脸上却故作平淡,甚至慢悠悠地把袖子往下放了放,仿佛只是随手为之。“咳,还不是我那小子,”他摆摆手,语气是标准的“抱怨式炫耀”,“瞎花钱!非给我跟他妈一人弄了一块,说是啥新年礼。你说这孩子,挣点钱就不知道咋嘚瑟好了。”话是这么说,可那嘴角压不住地上扬,眼里的光彩比手表玻璃罩还亮。
周雅一听,立刻明白了。原来他也得了礼物……低头自己颈间那冰凉璀璨的坠子,和昨夜为此付出的“代价”,脸上又是一热。
为了这个新年礼,她昨天晚上可没少遭罪。
都灌成奶瓶了。
他俩这番动静,早引得旁边那桌打麻将的妇女们竖起了耳朵。一个快嘴的婶子立刻扭过头:“哎呦!大海戴新手表啦?快,摘下来给咱瞧瞧!啥好样式?”
“没啥没啥,就一块看时间的表。”陆大海嘴上谦虚,手却很诚实地把表褪了下来,递了过去。
“哎妈呀!这表盘真亮堂!还有日历呢!”
“这是啥牌的?得好几十块吧?”
“陆唯这孩子真是出息了!还孝顺着呢!俺家那小子,不跟我要钱我就烧高香了!”
在一众妇女七嘴八舌的羡慕和夸奖声中,陆大海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足足过了半个多钟头,才心满意足地揣着那盒“哈尔滨”,浑身舒坦地晃悠回了家。
他前脚刚进院门,后脚大女儿陆文娟和女婿陈建生就到了。
小两口手里提着两封用黄纸包着、顶上覆着红油纸的点心匣子,还有两瓶贴着红标签的白酒,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屋。
一屋子人都在,陆文娟和陈建生连忙挨个问好:“奶奶,爸妈,老叔,老婶,过年好!小弟,小妹,过年好!”
“好好好!快上炕,炕头热乎!”刘桂芳赶紧招呼,陆大海也笑着点头。
“咋来这么早?道上冷吧?”奶奶关切地问。
“还行,在家也没啥事儿,就想着早点过来。”陆文娟笑着,脸上冻出的红晕还没褪。
“姐,姐夫,过年好!”陆唯笑着迎上去,转身从暖壶里倒出两茶缸子热水,“先喝口热的暖暖。”
陆文娟接过缸子,焐着手,又从棉袄内兜掏出个红纸包,塞给陆唯:“小弟,给你的压岁钱,又长一岁。”
“那我就不客气了!”陆唯接过来,每年都是两块钱。
这是大姐自己能做主、又不会被妈“收缴”的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