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场战争远未结束。母体虽倒,但它的影子仍藏在无数制度、话语与潜意识中。某些村子仍在审查思想,某些高层仍信奉“必要之恶”,某些孩子还在被教导:“忍者不该有太多感情。”
但他也知道,种子已经播下。
只要还有人敢于记住,敢于开口,敢于在众人沉默时说一句“我不同意”??
光就会继续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少女从人群中走出,手中捧着一本残破的册子。她走到真彦面前,怯生生地递出:
“这个……是从回廊最底层找到的。上面有你的名字。”
他接过一看,竟是多年前自己写下的日记副本,封面写着:《失语者手记》。翻开第一页,是他年轻时潦草的字迹:
>“今天又被斥责‘太敏感’。可我只是不想看那只受伤的猫死去。”
>“他们说这是弱点。但我觉得……这才是我。”
他怔住良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又迅速转为啜泣。
弥月静静看着他情绪起伏,然后轻声道:“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真彦擦去泪水,望向远方。
在那里,晨曦正悄然撕开云层,洒在新生的绿芽上。
“重建‘拾忆所’。”他说,“不只是一个地方,而是一种存在方式。我们要建立网络,连接每一个愿意醒来的人。要在每个村子设立‘提问墙’,要让孩子们从小就知道:你可以不喜欢战斗,你可以害怕,你可以为敌人流泪??只要你记得自己是谁,你就没有错。”
他站起身,尽管双腿仍在发抖,却一步未退。
“还要编写新的教材,不是教人如何杀人,而是教人如何共情;不是灌输忠诚,而是培养判断力。我们要让下一代知道,真正的强大,是能在诱惑面前坚持良知,在恐惧之中依然选择善良。”
弥月凝视着他,忽然笑了。那是她多年以来第一次真心的笑容。
“你知道吗?”她说,“在监察官内部,有个秘密代号叫‘9527效应’??用来形容那种无法被清洗彻底的个体。情感阈值异常偏高,具备自发性共情能力,极易引发连锁觉醒。”
她顿了顿,眼中闪着光:“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警告,是预言。”
真彦也笑了。
“那就让它成真吧。”
他转身面向人群,举起手中的《镜心录?下卷》,声音虽不大,却清晰传至每个人耳中:
“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先知。我只是一个曾经被抹去名字,又拼命把它找回来的普通人。如果我的经历能让你们少走一段弯路,如果我的痛苦能让你们多一分勇气??那这一切,就值得。”
“从今天起,不再有‘剧本’决定你们的人生。
从今天起,你们的名字由你们自己书写。
从今天起,软弱不再是耻辱,温柔不再是缺陷,怀疑不再是背叛。”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终落在那个最早逃出来的少年身上。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英雄。”
人群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呼喊。有人相拥而泣,有人跪地叩首,有人仰天长啸,仿佛要把过去几十年的沉默全部吼出来。
而在最边缘,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向真彦。他是前剧本监察官之一,双手沾满签署令的墨迹。
“我……”他声音沙哑,“我曾亲手送三百二十七人进入幕间区。我以为我在维护和平,其实……我在制造地狱。”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我没有资格请求原谅。但我希望……能在余生做点什么,弥补一点。”
真彦没有扶他,也没有回避。他只是蹲下身,平视老人的眼睛:
“原谅不是我能给的。但赎罪的机会,我可以。”
他递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请写下你知道的所有被抹去者的名字。”
老人接过纸,泪如雨下。
夜色渐退,黎明初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