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陈阳看了好几秒,眼神从疑惑变成不解,最后带上一丝不悦。周围干活的几个人——王强、王老西的弟弟王老五,还有两个帮忙的亲戚——也都停下手里活计,目光在陈阳和王老西之间来回转。
“阳子,”王老西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你这话……啥意思?”
陈阳知道这话说出来会得罪人,但既然开了口,就得说清楚。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那块石灰线划出的地基边上,伸手指了几个方向。
“老西叔,你看。”陈阳语气平静,尽量不带情绪,像在陈述事实,“第一,这块地在老槐树正西边,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树冠这么大,一天到头能晒到多少太阳?这叫‘背阴’,阳气不足。”
王老西皱眉,没说话。
陈阳又指向西边:“第二,往西五十米,是咱们村的老坟岗,虽然早些年平了,但地下埋过死人,阴气重。房子建在坟地下风口,阴气顺着风就往这边聚。”
这话一说,王强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往西边看了一眼。那里现在是一片荒地,长满杂草,但老一辈人都知道,几十年前确实是坟地。
“第三,”陈阳指向那棵老槐树,“槐树这个‘槐’字,拆开是‘木’和‘鬼’。老话讲‘槐树招阴’,不是没道理的。这种老树根系发达,常年不见阳光,本身就是聚阴纳煞的物件。房子挨着它盖,等于把阴气煞气都引到家里了。”
他说完,看着王老西。
王老西的脸色己经很难看了。他蹲下身,摸出旱烟袋,装烟丝的手有点抖。点上火,深吸一口,吐出一团浓烟。
“阳子,”他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可这事儿……李半仙不是这么说的。”
“李半仙怎么说?”陈阳问。
“他说这老槐树是‘青龙盘踞’,树根如龙须,聚财纳福!”王老西语气激动起来,“他说房子挨着树盖,叫‘背靠青龙’,家业稳当,子孙兴旺!我花了五百块钱请他看的,他能骗我?”
五百块钱,对王老西这样的庄户人家不是小数。他辛辛苦苦攒了几年,就为给儿子盖新房、娶媳妇。现在钱花了,地选了,材料都备好了,陈阳突然说这块地不行,他心理上根本接受不了。
王强在旁边小声说:“爸,阳子哥说得……也有道理。那块坟地,我小时候还听爷爷说过,埋过不少人……”
“闭嘴!”王老西瞪了儿子一眼,“坟地平了多少年了?还能有啥阴气?李半仙说了,平了的坟地就是普通地,不影响!”
陈阳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种时候讲道理没用。王老西不是不信,是不敢信——信了,就意味着那五百块钱白花了,意味着他得重新找地、重新备料,意味着儿子的婚事可能还得往后拖。这种损失,他承受不起。
“老西叔,”陈阳放缓语气,“我不是说李半仙一定看错了。也许他有他的道理。但风水这东西,讲究个‘因地制宜’。同样的地,不同人住,结果可能不一样。我只是把我看到的告诉你,最后怎么定,还是您自己拿主意。”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您实在想在这附近盖,我建议往东移三十米。那边地势稍高,向阳开阔,离老槐树远点,也避开坟地的下风口。虽然可能没李半仙说的‘青龙盘踞’那么好,但至少安稳,住着踏实。”
王老西没立刻接话。他抽着旱烟,眼睛盯着那块石灰线划出的地基,又看看东边陈阳指的方向。脸色阴晴不定。
王老五这时候插话了:“大哥,我觉得阳子说得在理。那李半仙……镇上也不是没人说过他骗钱。万一真看错了,房子盖起来住着不顺,到时候更麻烦。”
“你懂个屁!”王老西烦躁地摆摆手,“李半仙在镇上看了十几年风水,要是骗人,早被人砸摊子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眼神里的坚定己经动摇了。
陈阳看得明白。王老西不是完全不信,只是舍不得那五百块钱,舍不得己经投入的时间和精力。人在这种时候,往往宁愿相信对自己有利的说法。
“老西叔,”陈阳最后说,“话我说到这儿了。您再琢磨琢磨。要是改了主意,随时找我,我帮您看看新地方。”
说完,他冲王强点点头,拎着药布袋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王老西烦躁的呵斥声:“都愣着干啥?继续干!石灰线画好了就开挖基槽!”
还有王强小声的劝阻:“爸,要不……再想想?”
陈阳没回头。
他能做的都做了。风水之事,信则有,不信则无。强行劝人,反而惹嫌。
只是……他看着手里布袋里的草药,又想起那块地基上灰黑色的阴煞之气,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希望王老西能听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