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饿……”
顾若辰的声音,像一根最细的针,却带着最尖锐的痛,狠狠地扎进了顾若曦的心脏。
她看着在泥水里,小脸因为饥饿和疲惫而毫无血色的弟弟,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湿透了的、沾满了泥浆的行囊。
行囊里,那仅剩的两块硬邦邦的兔肉干,和那个孤零零的、被她用布小心翼翼包裹着的煮鸡蛋,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狼狈。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希望。
这就是他们在这片一望无际的、如同绿色沙漠般的芦苇荡里,所有的口粮。
周围,是无穷无尽的、随风摇曳的芦苇。高大的芦苇杆,遮天蔽日,将天空分割成一块块碎片。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魂的哭泣,又像是野兽的低吼。
脚下,是冰冷刺骨的、深及膝盖的泥水。水下,是黏稠湿滑的淤泥,像一只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抓着他们的脚踝,要将他们拖入更深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水草腐烂的腥味和泥土的潮气,让人闻之欲呕。
这里,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没有路,没有方向,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绝望的绿。
“辰辰,不饿……我们不饿……”顾若曦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她蹲下身,将弟弟从冰冷的泥水里抱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试图用自己那早己没有多少温度的身体,去温暖他。
她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是她的错。
是她为了逃命,为了不连累张大山,做出了最仓促、也是最冒险的决定。
她以为,只要逃离了人贩子的魔爪,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她忘了,这乱世之中,最大的敌人,从来不只是人心,还有这残酷的、不给人留半点活路的大自然!
“姐姐……我想吃……吃那个白白的馒头……”顾若辰在她的怀里,虚弱地呢喃着。
他说的,是前几天在难民潮里,那个被她救了的妇人送给他们的,那个又白又软的馒头。
那个味道,己经深深地刻在了这个长期处于饥饿中的孩子的记忆里。
顾若曦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馒头……
哪里还有什么馒头?
她强忍着涌上眼底的酸涩,从行囊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个被布包包裹着的、最后的希望——那个煮鸡蛋。
鸡蛋的外壳,在逃跑的颠簸中,己经裂开了几道细纹,但万幸,没有碎。
她用微微颤抖的手,一点一点地,剥开蛋壳,露出里面光滑洁白的蛋白。
一股淡淡的、属于食物的清香,瞬间在着腥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让姐弟俩的肚子,都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咕咕”的抗议声。
“来,辰辰,吃。”
顾若曦将整个鸡蛋,都递到了弟弟的嘴边。
顾若辰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看着眼前的鸡蛋,喉咙里发出一声渴望的吞咽声。但他没有立刻张嘴,而是抬起头,看着姐姐,小声地问:“姐姐……你吃了吗?”
“姐姐吃过了。”顾若曦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姐姐在车上,吃了一大块肉干呢,现在肚子还饱饱的。你快吃,吃了我们才有力气,走出这里,去找爸爸。”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