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还没叫吧?”
主屋的土炕上,李翠花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推了推身边的顾卫民。
窗外黑得像泼了墨,连一丝光亮都没有。寒风刮过窗纸,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
顾卫民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嘟囔:“管他叫没叫,娘不是说了,天不亮就动手吗?早点把那死丫头送走,早点把精米扛回来,我这心里才踏实。”
一想到那雪白雪白的精米,李翠花顿时来了精神。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对对对!快起来!别耽误了正事!”
两人窸窸窣窣地穿上破旧的棉袄,又从炕梢摸出一截粗麻绳和一块破布。
“娘,我们去了。”李翠花凑到里屋的门口,小声说了一句。
“嗯,手脚麻利点!堵严实了她的嘴!”张氏苍老而冷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她显然也一夜没睡踏实。
得了“圣旨”,顾卫民和李翠花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出主屋,像两只准备偷鸡的黄鼠狼,朝着柴房摸了过去。
柴房的木门只是虚掩着。顾卫民一把推开,一股混合着霉味和草木灰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死丫头,起来!”李翠花压着嗓子,凶狠地喝道。
然而,柴房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两人借着从主屋门缝里透出的微弱光亮,朝草堆里看去。只见顾若辰那个小子睡得正香,草堆的另一边,却空空如也!
“人呢?!”李翠花心里一惊。
顾卫民也慌了,那可是一袋精米啊!要是跑了,他非得心疼死!
“肯定躲起来了!这柴房就这么大,她能跑到哪去!”顾卫民咬牙切齿地说道,开始在柴房里西处翻找。
就在这时,一个幽幽的、飘忽不定的声音,从柴房最阴暗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诡异腔调,一字一顿,像是在唱一首古怪的童谣:
“爹爹,爹爹,你好惨……”
“保家卫国,把命丧……”
“留下儿女,无人管……”
“抚恤金,被霸占……”
“亲生女儿,换米粮……”
这童谣的内容,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顾卫民和李翠花的心窝子里!
两人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只见在柴房的角落,那个堆放杂物的阴影里,缓缓站起一个“人影”。
那“人影”穿着顾若曦的破烂衣服,身形也差不多,但它的脸,却让人头皮发麻!
那是一张惨白惨白的脸,白得像刷了一层石灰,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的部位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巴也像是被黑色的颜料涂抹过,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张脸仿佛不是长在脖子上,而是漂浮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