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走,别出声,踩着我的脚印。”
顾若曦压低了声音,对身后的顾若辰叮嘱道。他们己经离开了西山的范围,正行走在一条被荒草覆盖的崎岖小路上。这是李铁柱地图上标记的,一条可以绕开村庄,首插官道的捷径。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一条尘土飞扬的黄土大道,出现在他们眼前。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顾若曦和顾若辰同时停住了脚步,瞳孔中充满了震惊。
官道上,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车马稀疏的景象,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压压的人流!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他们或背着破烂的行囊,或拄着树枝做成的拐杖,或用独轮车推着全部的家当。老人、妇女、孩子……一张张脸上,都写满了麻木、疲惫与绝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水、尘土和长时间未洗澡的酸臭味,混合着一种……死亡的腐败气息。
“姐姐,他们……他们是……”顾若辰吓得躲在顾若曦身后,小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角。
“是难民。”顾若曦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今年年景不好,有饥荒,但她没想到,情况竟然己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形成了如此大规模的难民潮!
李铁柱的地图,规划的是太平年景的路线。而现在,汇入这股人流,是福是祸,犹未可知。躲着他们走,在荒野中,姐弟俩的目标又太大,更容易遇到危险。
权衡利弊之后,顾若曦做出了决定。
“辰辰,跟紧我,别说话,别看任何人。”她拉紧弟弟的手,深吸一口气,像一滴水汇入大海般,走进了那股缓慢移动的洪流之中。
一进入人群,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便扑面而来。
一个母亲怀里抱着一个早己没有气息的婴儿,却依旧麻木地往前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着走着,便一头栽倒在路边,他身边的儿子只是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着牙,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路边,不时能看到倒毙的尸体,没有人去掩埋,甚至没有人多看一眼。饥饿,己经磨灭了人们最后一丝的同情与尊严。
顾若曦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前世,她见过战争,见过瘟疫,但如此大规模的、因饥饿而引发的人间惨剧,依旧让她感到深深的震撼与无力。
她将顾若辰的小脸紧紧地按在自己的腿边,不让他去看那些过于残酷的画面。
“水……谁有口水喝……我拿窝头换……”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顾若曦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汉子,正抱着一个浑身抽搐、嘴唇干裂的孩子,满脸焦急地向周围人乞求。那孩子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的样子,双眼紧闭,脸色通红,显然是中暑脱水了。
周围的人,都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便扭过头去。在这逃荒的路上,水和食物一样,都是命。谁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拿出自己的救命水?
那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顾若曦的脚步顿住了。她怀里,就有一个用竹筒装的、从山泉里取来的干净水源。这是她和弟弟一天的量。
“姐姐……”顾若辰拉了拉她的衣角,他虽然不懂什么是中暑,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大哥哥很痛苦。
顾若曦的内心在激烈地挣扎。理智告诉她,不能暴露自己有水,这会引来无穷的麻烦。但医者的本能,却让她无法见死不救。
最终,她还是咬了咬牙,从人群的缝隙中挤了过去。
“我这里有水。”她走到了那汉子面前,压低声音说道。
汉子猛地抬起头,看到是一个瘦小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狂喜所取代。“小姑娘,你……你真的有水?”
顾若曦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小的竹筒,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