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天刚透了点亮,檐角的冰棱就滴下第一滴融水,砸在石阶上,溅起细碎的冰碴。
千星是被冻醒的,干草堆的暖意早被夜风吹散,她裹紧了身上宽大的旧衣,刚一动,手臂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钝痛,让她忍不住低低“嘶”了一声。
庙内静悄悄的,只有病童均匀的呼吸声,还有不远处国崩的身影。
他靠在神龛的木柱上,靛蓝色的发梢沾了点晨霜,正仰头望着漏风的庙顶,晨光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竟冲淡了几分昨夜的冷冽。
听见千星的动静,他没回头,只淡淡丢过来一句:“醒了就去生火,他该饿了。”
千星连忙应下,撑着身子站起来。
高挑的身高在空旷的庙里显得有些突兀,走到角落那口锈迹斑斑的小灶台前,这份高挑果然成了十足的累赘。
灶台是之前赶路的旅人留下的,狭小又低矮,她只能弯着腰操作。
千星摸索着从国崩找来的布袋里舀出一点米,米里还混着几颗沙砾,她只能蹲下身,一颗一颗挑拣。
指头冻得发红,动作也格外笨拙,挑了半天,额角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等她终于把米淘好倒进锅里,又手忙脚乱地去找柴火时,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引火。
火石在她手里打滑,掉在地上发出轻响,火星溅到她的手背上,烫出一个小红点。
她疼得缩回手,看着灶台里毫无动静的柴草,心里涌起一阵挫败感,眼眶也跟着发涩。
“蠢货。”
熟悉的冷冽嗓音在身侧响起,千星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才发现国崩不知何时站到了她旁边。
紫罗兰色的瞳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目光却先落在了她发红的手背上。
“火石要斜着打,柴草得先铺松。”他说着,伸手从她手里接过火石,动作干脆利落。
只见他将干燥的草屑铺在最底层,再架上细柴,手腕一翻,火石擦出一串火星,精准落在草屑上,很快就燃起了一小簇火苗。
千星看得一愣,下意识地弯腰凑近,想看得更清楚些,发梢扫过国崩的发顶,带着一点淡淡的草药香。
国崩抬头瞪了她一眼,“凑那么近做什么?想烧了头发?”
她连忙首起身,脸颊发烫,小声道了句“谢谢”。
国崩没理她,只是指了指灶台旁的水罐,“米和水的比例是一比三,你倒多了,粥会稀得像水,他喝了没用。”
千星这才注意到锅里的水确实漫过了米不少,连忙手忙脚乱地想往外舀,却不小心碰倒了水罐,半罐水洒在地上,溅湿了她的裤脚,冰凉的寒意瞬间渗进布料里。
她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垂着头不敢看国崩,却听见他低叹了一声,竟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木勺。
“看好了。”他仰头瞥了她一眼,然后凑近灶台,调整着灶膛里的柴火,火苗被他拨弄得更旺了些,舔舐着锅底。
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些,和他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截然不同。
千星站在一旁,看着他小巧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学着他的样子,等水烧开后,小心地搅动着锅里的米,可灶台实在太矮,她不得不弯着腰,丰腴的身子在狭小的空间里转来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