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的雪色与至冬的风雪终究是两回事。
从遗迹出来后,两人又在冰原上跋涉了七日。
越往北走,风里的寒气便越重,千星的紫黑色卷发上凝了一层白霜,睫毛上也挂着细碎的冰晶,每一次呼吸都能吐出大片白雾,可她还是下意识往国崩身侧靠了靠,替他挡去大半寒风。
国崩的脚步没停,靛蓝色的发梢早己被冻成了冰棱,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外袍在至冬的风雪里,薄得像一层纸。
可他依旧挺首着脊背,只是望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钢铁轮廓,眉峰拧得更紧了些。
那是至冬的边境要塞。
城墙由玄冰与黑铁浇筑而成,高耸的塔楼首插铅灰色的云层,城墙上悬挂的至冬旗帜在风雪里猎猎作响,旗面上的冰棱纹章。
“到了。”国崩的声音被风雪卷得发颤,他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眼要塞的城门。
千星突然解下脖子上的厚围巾——那是离开遗迹前,从一处废弃营地捡到的,粗羊毛织就,是她身上唯一能御寒的物件。
围巾很长,足够裹住两人的脖颈。
她往前迈了一步,微微弯腰,将围巾的一端绕过国崩的脖颈。
国崩的身形小巧,她一抬手,几乎能将他整个圈进围巾里。
他往后退了半步,紫罗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羞恼取代。
“你做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却因为冻得发僵,少了几分威慑力。
千星的手僵在半空,围巾的另一端还攥在她掌心。
她看着国崩冻得发白的唇色,咬了咬下唇,固执地又往前凑了凑,将围巾在他颈间绕了两圈,打了个松松的结。
她不小心碰到他的下巴,冰凉的触感让两人同时一颤。
“风大,会冻坏的。”千星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她刻意压低身子,让自己的视线能与仰头的他平齐。
“我身子壮,不怕冷。”
国崩的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放下了手,只是别过脸,冷哼了一声:“废物就是多事,别以为这样我就会领情。”
千星看着他别扭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将围巾剩下的部分裹在自己脖子上,刚好能和他的围巾末端挨在一起,像一道无形的线,将两人缠在了一起。
要塞的城门缓缓开启,两名身着至冬军服的卫兵扛着长枪走了出来,目光扫过两人,在看到国崩脖颈间的粗羊毛围巾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侧身让出了通路。
踏入要塞的那一刻,千星才真正感受到至冬的寒意。
城内的建筑皆是黑铁与玄冰筑成,街道上覆着齐膝的积雪,行人都裹着厚重的裘衣,脸上带着麻木的冷意,连街边的路灯,都结着厚厚的冰棱,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国崩熟门熟路地领着千星穿过几条街巷,最终停在了一座高耸的尖顶建筑前。
建筑的大门是整块的玄冰雕琢而成,门楣上刻着愚人众的徽记。
“在这里等着,别乱跑。”国崩回头叮嘱了一句,不等千星回应,便抬脚走上了台阶。
千星刚想跟上,就被卫兵拦下了。
冰冷的长枪横在她身前,卫兵面无表情道:“非执行官候选者,不得入内。”
千星只能仰头看向台阶上的国崩,他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脚步顿了顿,回头扫了眼卫兵,冷声道:“她是我的人,让她进来。”
卫兵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即收回长枪,侧身让出了通路。
千星松了口气,快步跟上国崩的脚步,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摆。
踏入建筑内部,暖意扑面而来,可千星却觉得比外头的风雪更让人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