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化淳府邸的抄查工作持续到午时。
李若琏带回来的清单,让即使有所准备的朱由检也暗自咋舌——白银二百八十万两,黄金三万两,珠宝玉器六箱,田产地契厚厚一摞,还有藏在密室里的十几箱古玩字画。这还不算那些被曹化淳提前转移的财产。
“这只是京城的府邸。”李若琏汇报时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据账册记载,他在通州、天津、扬州、苏州还有七处别院,每处都藏有巨资。”
倪元璐在一旁看着清单,老脸涨得通红:“祸国!祸国啊!边军将士连饭都吃不上,他一个太监……竟富可敌国!”
朱由检没说话,只是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箱子。阳光照在箱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这些钱,本该是军饷,是赈灾款,是修河堤的经费。现在却成了一个人私库里的灰尘。
“充公。”他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那曹化淳本人……”李若琏问。
“先关着。”朱由检说,“等城守住了,再公审。”
他现在没时间处理一个将死的太监。眼前的危机比天大——李自成的大军正在完成对北京城的合围,最多再过两个时辰,攻城就要开始了。
而他手上,只有午门、西华门两处宫门,西十多个锦衣卫,十一个净军老兵,还有刚刚归附的百余名官员——这些人里有多少能打的,还是个问号。
钱有了,人不够。
“皇上。”倪元璐忽然跪下,“老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曹化淳这些家产,虽然巨万,但若用于守城……”倪元璐顿了顿,声音苦涩,“恐怕不够。”
朱由检看向他:“为何?”
“守城非一日之功。城头需要火炮,需要箭矢,需要滚木礌石。将士需要粮饷,需要抚恤。百姓需要安抚,需要赈济。”倪元璐一项项数着,“而且……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钱,是人心。”
人心。
朱由检明白他的意思。曹化淳倒了,但百官还在观望,百姓还在恐慌,军队……更是不知道还有多少能战之兵。
“那依倪卿之见,该如何?”
倪元璐抬头,眼中闪过决绝:“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人心。而要稳住人心,皇上必须做一件事——”
“公开露面。”朱由检替他说了出来。
“正是!”倪元璐激动道,“皇上不仅要露面,还要走上城墙,要让全城百姓、所有将士都看到——皇上还在,皇上要与他们共存亡!”
朱由检沉默片刻,看向李若琏:“现在外城情况如何?”
“回皇上,据探子回报,闯军主力己经完成集结,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外都有重兵。”李若琏说,“但内城九门……情况复杂。”
“复杂?”
“守军成分混乱。有京营残部,有临时征召的民壮,还有……”李若琏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些将领,态度暧昧。”
暧昧。这个词用得很客气。
意思就是,随时可能投降。
朱由检走到院中那堆银箱前,打开一个盖子。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晃眼。他抓起一把,又松开,银锭叮叮当当落回箱中。
“这些钱,能买来忠诚吗?”他轻声问。
没人敢答。
“买不来。”朱由检自己回答,“但能买来时间。”
他转身,看向倪元璐和李若琏:“朕要发行国债。”
两人都愣住了。
“国……债?”倪元璐没听懂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