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重获自由的消息,在天亮前传遍了紫禁城。
那些昨夜在午门广场见证了皇帝“死而复生”的官员们,此刻又听到了另一个让他们心惊肉跳的消息——那个被关在诏狱八个月的孙传庭,不仅被放出来了,还被授予了总揽北京城防务的大权。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帝要用武人了。
意味着文官们把持了十几年的兵权,要易主了。
乾清宫里,烛火通明。
朱由检换回了龙袍,坐在御案后。孙传庭站在阶下左侧,己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二品武官服,腰佩尚方宝剑。右侧站着李若琏和倪元璐。殿中还有二十几位官员,大多是昨夜表态愿意追随皇帝的。
气氛肃穆。
“诸位。”朱由检开口,“昨夜之事,你们都看到了。曹化淳谋逆,己被下狱。福王图谋不轨,也被软禁。现在,闯贼三十万大军就在城外,最迟明日,就要攻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朕今天召集你们来,不是来商议‘和’还是‘战’。仗,必须打。城,必须守。朕要商议的,是怎么打,怎么守。”
话音落下,文官队列中,一个年约五十、面容清瘦的官员站了出来。
“臣,礼部左侍郎魏藻德,有事启奏。”
朱由检看向他。魏藻德,历史上的状元,后来在李自成进城后投降,再后来又投降清朝,是典型的墙头草。
“讲。”
“皇上。”魏藻德躬身道,“昨夜皇上雷霆手段,肃清内奸,臣等佩服。但守城之事……臣以为,还需从长计议。”
“怎么个从长计议法?”
“北京城高池深,粮草充足,若能固守待援,或许……”魏藻德顿了顿,“或许可以等到各地勤王之师。”
“勤王之师?”孙传庭冷笑一声,“魏侍郎以为,现在还有勤王之师能来?”
魏藻德面色不变:“孙督师此言差矣。江南尚有数十万大军,宣大、蓟辽也有精兵。只要皇上坚守一月,勤王之师必至。”
“一个月?”孙传庭盯着他,“魏侍郎可知,城中有多少存粮?够五十万人吃一个月吗?”
这个问题很关键。
魏藻德被问住了。他只知道北京城有粮,但具体有多少,他不清楚。
倪元璐这时开口:“户部账册记载,京仓现存米麦约三十万石,够五十万人吃……二十天。”
“二十天。”孙传庭重复了一遍,“而且这还是没有算上损耗,没有算上可能被烧、被抢的情况下。实际能撑多久?半个月?十天?”
魏藻德额头冒出冷汗。
“所以,我们不能等。”孙传庭转身,对朱由检抱拳,“皇上,守城不能被动死守,必须主动出击。臣建议,趁闯军刚至,立足未稳,今夜就派精兵出城夜袭,烧其粮草,乱其军心!”
“主动出击?”又一个官员站了出来,是兵部右侍郎张缙彦——这位本该在昨天就逃跑的兵部高官,居然出现在了朝堂上。
“孙督师可知,城外有多少闯军?三十万!我们有多少人?五千!五千人去袭击三十万人的大营,这不是送死吗?”张缙彦声音激动,“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是和谈!”
“和谈”两个字一出,殿中一片哗然。
朱由检眯起眼睛:“张侍郎的意思是,让朕去和李自成和谈?”
“不是和谈,是……是缓兵之计。”张缙彦硬着头皮说,“李自成所求,无非是富贵。皇上可以封他为王,赐他土地,让他退兵。等缓过这口气,再……”
“再什么?”朱由检打断他,“再调兵剿灭他?张侍郎,你把李自成当三岁小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