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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两难圣裁（第1页）

通州大捷的消息传回时，朱由检正在乾清宫召见一群特殊的客人。

八个穿着粗布衣服、皮肤黝黑的汉子，跪在殿中，紧张得浑身发抖。他们是孙传庭从通州派回来的——不是信使，而是俘虏。

或者说，是投降的俘虏。

“皇上，这八人是昨夜杨国柱将军夜袭时俘获的闯军什长。”李若琏禀报，“他们愿意反正，供出闯军情报。”

朱由检看着这八个人。

个个面黄肌瘦，眼神躲闪。有年老的，有年轻的，但共同点是——身上都有伤，有的是新伤，有的是旧疤。

“都叫什么名字？”他问。

“小的……小的叫王二狗，陕西米脂人……”最左边的汉子结结巴巴地说。

“小的叫李石头，山西蒲州人……”

“小的叫赵铁柱，河南洛阳人……”

一个个报上姓名籍贯。

全是陕西、山西、河南的农民。

“为什么当闯军？”朱由检问。

王二狗哭了：“皇上……小的们……小的们也是没法子啊。家里遭了灾，官府还逼着交税，交不上就抓人。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才跟着闯王……”

“闯王？”朱由检冷笑，“他让你们吃饱饭了吗？”

八个人面面相觑。

“说实话。”朱由检说。

王二狗这才敢说：“刚开始还行，打下一个地方，能抢到粮食。后来……后来人多了，粮食不够分，就得饿肚子。小的们己经两天没吃顿饱饭了。”

这就是流寇的本质——以战养战，打到哪里抢到哪里。一旦停滞，一旦围城，后勤就会崩溃。

“那为什么投降？”朱由检又问。

“因为……因为看到通州城里的兵，有饭吃，有饷拿。”李石头说，“杨将军说，只要投降，就能吃饱饭，还能……还能拿银子。”

“你们信吗？”

“本来不信。”赵铁柱老实说，“但杨将军真的给了我们饭吃，还给了治伤的药。小的……小的就想，反正都是当兵吃粮，给谁当不是当？”

很朴素的道理。

但也是乱世最真实的道理。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

这些人是叛军，按律该斩。但杀了他们，有什么用？闯军有三十万，杀八个，无济于事。

反过来，如果善待他们，把他们放回去，或者留在军中……

“你们想回家吗？”他忽然问。

八个人都愣住了。

“皇上……小的们……小的们还能回家吗？”王二狗声音发颤，“小的们当了叛军，家里人都被官府抓了……”

“如果朕赦免你们，让你们回家，给你们路费，给你们证明——你们还愿意回家吗？”

“愿意！愿意！”八个人齐刷刷磕头，“小的们做梦都想回家！”

“好。”朱由检说，“李若琏，记下他们的姓名籍贯，派人去核实。如果家人还在，就送去安家费，让他们团聚。如果家人不在了……就安排在京郊屯田，给地，给种子。”

“皇上……”李若琏欲言又止。

“照做。”朱由检说得很坚决。

八个人被带下去后，李若琏才说：“皇上，这样会不会……太宽仁了？其他俘虏看到，都会效仿投降，咱们哪有那么多银子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