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大中显然没有毛病,不但没有毛病,而且清醒得很。
很明显,王大中下足了功夫。那叠照片里,别墅的外景照、他万长卿把钥匙插进锁眼准备开门的照片、沙丽娜贼一样快速溜进别墅的照片,全都有,甚至还有几张他跟沙丽娜在**赤身**鬼混的照片。这些照片,无异于一枚枚定时炸弹,不,是核弹。据有些专家估计,全球各个国家储存的核武器,足可以把地球摧毁不下于五十次。摧毁不下于五十次,这个数字过于可怕,也过于恐怖。而对万长卿来说,这些照片不下于那些核武器,它们同样让他感到恐怖和可怕——不需要五十次,只需要一次,他万长卿就玩完了,他万长卿就不再是活生生的一市之长了。
万长卿心里非常清楚,跟沙丽娜的那些花花事儿,无非是作风问题,大不了对他的政治前途产生点儿影响,还不至于让他伤筋动骨。但那套别墅就不同了,那套别墅的市值,最少也在七八百万元以上,他万长卿哪来这么多的钱,置办如此高档的别墅?当初,是张德禄出面,跟万盛公司的孟学非协调了一下,孟少爷就提供了这套别墅,说是给借的。现在的问题是,究竟是不是借的,万长卿自己都有些犯迷糊:堂堂雎阳市的市长,从本市企业家手里借别墅住,而且是用借来的别墅包养情人,说出去谁信?当然不会有人相信。万长卿给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事情,又怎么给别人说得清楚?
即使是一头大象,也有被蚂蚁钳住喉咙系儿的时候,市长万长卿就被这叠照片和王大中那张圆圆的胖脸钳住了喉咙系儿。一种巨大的恐惧感攫住了他的身心,使他有种很绝望的感觉,就好像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大块大块的黑云倾轧而来,而他所能做的,只能是静静地等待暴风雨的来临,并接受它无情的吹打。
情况很不妙,万长卿很生气。
他生自己的气。自古以来,凡欲成大事者,无不是谨言慎行,步步小心,而自己,堂堂雎阳市的市长,竟然连自己的鸡巴都管不住,为一个破女人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现在怎么办,人家的老公,沙丽娜这道菜法定意义上的主人,找上门来,还拿着这叠要命的照片,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万长卿的大脑就像一架高速运转的大功率的计算机,瞬间转过千百个念头,但是,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对付面前这个胖胖的男人,一个足可以给他带来灭顶之灾的男人。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停顿了片刻。
万长卿慢慢地平静下来,他觉得,有必要弄清楚王大中闯上门来的真正意图,事情或许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糟糕,或许还有转机。按常理,王大中如果试图报复他,试图置他万长卿于死地,那么,王大中就应该先去纪检委检举他,或者去省上有关部门告发他——他手中的这些照片,足够葬送掉他万长卿的政治前途和目前拥有的一切荣誉和地位。但王大中没有这样做,而是先来见他万长卿,这就意味着,王大中有可能并不想一步置他于死地。一个被戴了绿帽子的男人,如果不想置自己的情敌于死地,那么,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对方有所求。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个在仕途上并不得意的男人会求什么呢?金钱?权力?还是女人?王大中显然不会为求女人来找他万长卿,沙丽娜如花似玉,怎么样,还不是守不住?那么,王大中求的,无外乎金钱和权力而已。一个人有所求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方无所欲求。一个人有所求,就意味着他有欲望有想法儿;有欲望有想法的人,就意味着他有着一定的弱点。对付一个有想法有欲望的落魄男人,万长卿自信还是有点儿办法的。
王大中说,你是个毬!!!
万长卿不说话,一张脸鼓得铁青,忍着。在没有弄清对方的真实意图之前,他只有忍着。
王大中说,你他妈的,狗日的,你不能白玩我老婆!
万长卿还是不说话,不管对方的话骂得有多难听,他都得忍着。他知道,正如自己所预料的那样,对方正在逐步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意图。
你们得补偿我。王大中咬着牙齿狠狠地说,由于太用力,以至于牙齿缝里发出嗞嗞的吸气声。
万长卿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不错,这个男人来找他,是有所图的。
万长卿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很平静地问:
“补偿什么?怎么个补偿法儿?”
尽管被对方掐住了喉咙系儿,但大象毕竟是大象,得始终保持着大象的尊严和威仪。
王大中说,你别给我装蒜。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算账,我暂时还不想跟你算这个帐。
万长卿没吭声,他在等着王大中把没有说完的话说完。
王大中说,我要当县长,我要当梅林的县长。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喜欢梅林的茶叶,我要去那儿当县长。
万长卿抻了抻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王大中提的这个要求,太过匪夷所思。中国的体制,他王大中又不是不知道,你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怎么一步提拔你当县长?开玩笑嘛。
但王大中显然不是开玩笑,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手里掌握着主动权的王大中,是不会拿这个来开玩笑的。
万长卿沉默了半晌,才说,这不可能,你清楚,在目前这种体制条件下,你的级别太低,不可能一下子越级把你提拔起来。
王大中说,这个我不管,我就是要当县长,你看着办,是先满足我的要求呢,还是让我直接把这些照片先送去纪检委呢?或者在互联网上给你爆爆料,也弄个艳照门什么的。
万长卿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自从他步入仕途以来,还从没有这样窝囊过,被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要挟,自己竟然连一点儿还手之力都没有。
万长卿说,不行,当县长根本不可能,副县长,我试试看,给你争取个副县长。
王大中说,不成,副县长?打发叫花子呢。用一顶县长的帽子,保住你头顶上市长的帽子,划算着呢。我不是生意人,我不喜欢跟人讨价还价。
万长卿有些生气:这又不是在农贸市场买白菜,还得侃价儿,你要一块,我还八毛,大家商量着来——不是这个道理嘛。但万长卿也是干生气没奈何,谁让自己被对方捏住了要命的七寸呢?他只能选择妥协。但妥协也得有个边儿,如果是他万长卿办不到的事情,答应了也是白搭,不顶事儿。他只能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向王大中妥协。
万长卿说,副县长,先当副县长,过渡一下,后面有机会了,再提拔你当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