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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1页）

第十六章

天气忽然变了，一连几天都是阴瘆瘆的，不见一丝儿阳光，这天，竟然飘起了细细的雪末子，过了小半天，地上就积了薄薄的一层。突然就有了冬天的感觉。李文韬紧了紧外套，匆匆朝家里走。转过街角，有个人一把拽住了他。李文韬吓了一跳，一看，竟然是王大中。好长时间没见，王大中显得有些憔悴，胡子拉碴的。

王大中说：“李主任，我专门在这儿等您。”

李文韬忙问：“有事吗？大雪天的，去家里坐吧，家里说。”

王大中眼圈一红，哽咽着说：“李主任，我知道你是好人。可我……可……”

李文韬一看，大男人家的，怎么掉起眼泪来了？赶紧劝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别激动，几步就到家里了，家里暖和，慢慢聊。”

王大中摇摇头，说：“李主任，我就想找您说说话。您不介意的话，我们找个酒馆，喝两口。”

李文韬心想，就你这状态，别说喝两口，只怕闻见酒味儿，就会醉得一塌糊涂。他知道王大中肯定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古人怎么说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否则，一个大男人，大街边上眼泪汪汪的，让人笑话。

王大中天生就是那种谨小慎微的人，李文韬虽然跟他接触不多，但对这个人并不反感。人活在这个世上，都不容易，即使他李文韬，自负才高八斗，试图在政界混个名堂出来，但时至今日，他还不是在夹缝中苟且求生活，什么抱负啦远大志向啦理想啦，统统都是扯淡。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这个市府办主任有多么风光呢，知道的人大都清楚，在人家主要领导眼里，他李文韬就根本算不上一盘像样的菜。欧阳一民怎么样？雎阳市的常务副市长，市政府的二号人物，大权在握，但在某些时候，还不是得夹紧尾巴做人？王大中的谨小慎微，让李文韬看到了中国普通小老百姓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小人物的卑微和渺小！谁让他和王大中都是小人物呢，更多的时候，他们充其量就是地上爬的蚂蚁，得时时提防着某一只大脚突然踩过来让他们粉身碎骨。

李文韬扶住王大中，说：“这样吧，咱们打个的，去找个川菜馆怎么样？吃点儿，喝点儿，暖和暖和。”

王大中点点头。他们挡了一辆出租车，到僻静的街巷里找了一家小川菜馆，坐到包厢里，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瓶白酒。李文韬原本不打算要酒，但王大中不依，不但不依，还非要点两瓶，意思是一人一瓶，跟吹啤酒一样对着吹。李文韬露怯，他怕王大中喝过头了，出什么意外，就坚持只要一瓶，以一瓶为限，喝完为止。

服务员给他们斟满酒，就退了出去。王大中先端起面前的酒杯，咕嘟咕嘟，两大口，大半杯下去了。他们用的喝白开水的杯子，一杯可以斟三两酒，王大中这一下子，至少下去了二两。李文韬知道劝也白劝，反正只要了一瓶酒，由着他的性子喝。男人嘛，遇到过不去的坎儿，你得允许他发泄发泄，放纵放纵。

王大中一张口就带了哭腔：“李主任，我窝囊啊我……”

王大中说，天底下的男人，像我这般窝囊的，没有几个。

他一仰头，杯子里剩下的酒就全灌进了喉咙。他说：

“李主任，你知道张德禄那狗日的是谁打的？”

李文韬不解地望着王大中，怎么扯上张德禄了？张德禄当时被人打了，市长万长卿很恼火，严令市公安局三天之内破案，破不了案就撸了帽子去见他。但都半个月过去了，案子还是没有一点儿眉目。

王大中卷着舌头：“我、我、我打的……我雇人打的……三千块钱，就摆平了，钱嘛，小意思。”

李文韬吃惊不已，他怎么也想不到，张德禄是王大中花钱雇人打的。那边刑警队还在奉市长之命风风火火地查案，这边，幕后主使人却猛然现身在李文韬的面前。

李文韬奇怪地问：“你跟张德禄无冤无仇的，干嘛雇人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