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宛的脸又红了,别转头打岔地问:“你还没告诉我,调查会计嬷嬷的事怎么样了?我还急着听故事呢。”
“你不是讨厌挖人隐私吗?怎么也这么八卦?”
小宛分辩:“这件事同若梅英有关嘛。”她将那天与赵嬷嬷的谈话告诉了张之也,问,“你猜,赵嬷嬷到底为什么会去做自梳女?”
“你考我?”张之也笑,“这宗个案,咱们缓一步再查。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请你带我去拜见一下你奶奶。”
“我奶奶?”
“当然了。要问梅英的事儿,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去问你奶奶。而且,我也很想拜见一位真正的梨园行前辈,做个采访呢。”
小宛忍不住又说一遍:“到底是记者,什么都想到‘采访’两个字。”
“那么,不是采访,是见家长么?”张之也的眼睛亮亮地,面孔逼近水小宛。
小宛又惊又羞:“你干什么?”
“你不是怕自己阴气太重吗?”张之也坏坏地笑着,将小宛搂得更紧了,“我要过点阳气给你。”
他们的唇紧紧贴在一起,小宛只觉脑子“轰”一下,所有的思想都静止了……
张之也的到来,使小宛妈颇为紧张,这还是女儿第一次带男孩子上门呢,可是件大事。不禁跑前跑后地忙碌,借着送茶送水果,闲闲地问起人家祖宗八代。
张之也规规矩矩地坐着,恭敬地一一做答:“我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教书,都已经退休了……他们四十多岁才生的我,但是并不娇惯,我什么活都会干的……毕业三年多了,从上大学时我就在外面兼职,现在做记者,主要是采访,偶尔也拉广告,收入还可以……”
小宛渐渐有些坐不住,撒娇地:“妈,您这是干什么呀?”
“啊,你们谈你们谈,我不打扰你们。”妈妈也有些不好意思,收拾了毛线竹针要回避。临行又特意留意了一下张之也的脚——这年轻人很有礼貌地在进门处换了拖鞋,现在他的脚上是一双雪白的棉袜。一个袜子雪白的年轻人是有教养而注重细节的,学坏都坏不到哪里去。
这时,那个有教养的年轻人站了起来:“阿姨,您忙您的。我来,是想拜访一下奶奶,做个采访,可以吗?”
“你去你去,我不打扰。”妈妈笑眯眯地走开,很显然,她对这个白袜子青年十分满意。
小宛皱眉:“我妈平时没这么八卦的。”
张之也笑嘻嘻:“看来我这伯母路线走得挺成功。”
小宛假装听不见,一手拉起他便往奶奶房里走。
比起妈妈来,奶奶反而显得落落大方,处变不惊的样子,很庄严地坐着,由着张之也鞠躬问好,只抬抬眼皮,说声“坐吧”,一副慈禧接待李莲英的架势。衬着身后的紫檀香味,就更加幽远华贵。
张之也忍不住对小宛眨眨眼,意思是说:你家老祖母恁好派头。
小宛暗暗好笑,对他皱皱鼻子做答。
于是采访开始。
张之也的提问开门见山:“若梅英是哪一年来的北京?”
“那可说不准。若小姐是名角儿,有一年唱北京,有一年唱上海,哪里请就去哪里,两地跑着,没定准儿的。老北京、上海人,没有不知道若小姐的。”
“那些戏迷中,是不是有位姓胡的?”
“那谁记得?”奶奶颇为骄矜地答,“赵钱孙李,周武郑王,那么多戏迷,谁耐烦记着他们姓什么?”
小宛暗笑,奶奶答记者问时远不像回答自己孙女儿那样爽利,讲究个迂回宛转,拿腔拿调地颇有几分做秀的味道。她忍不住帮着张之也提醒:“他是胡伯的爹。”
奶奶一翻眼皮,不屑地答:“胡伯的爹又是哪个?”
“他今年大约九十岁,长短腿,是个瘸子。”小宛提醒着,一边想,也不知道胡老头的瘸是先天还是后天,如果也是在“文革”中打瘸的,那与胡伯可堪称“父子英雄”了。
“胡瘸子?”奶奶愣了一愣,“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胡瘸子。”
“哪个胡瘸子?”得到答案,反而让小宛不敢相信了,“您真认识一个胡瘸子?”
“是啊,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那个给小姐做衣裳的裁缝店老板。有一次小姐开菊宴……”
“菊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