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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倒数第18天 二郎探府(第2页)

反正没有退路,再也无所顾忌。无颜甚至懒得去想更温和含蓄的办法,抡起一把斧头,一下又一下,用力破开小翠门上的锁,大声说:“这就是我外婆的房间,进来吧。”

那扇门,就连她也不曾进去过的。

“处处听风雨,夜夜总关情。蜡炬心不死,滴泪待天明。”

这就是小翠当年夜夜听风雨,滴泪待天明的闺房了。房里的一切显见是严格地维持着旧时的模样,并没有刻意将物件归整。

窗帘分两层,厚重的天鹅绒帘子直落至地,白纱的内帘高高挑起,斗拱处颤巍巍悬着一朵硕大的金黄锦缎葵花,两层帘子间垂吊下一挂金色的风铃,虽然室内无风,当人看着它的时候,也仿佛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一两声清音;留声机的金喇叭张扬地昂着,指针歪在一旁,也似随时可以流泻出旋律悠扬的华尔兹舞曲。

墙上、床头几上,到处都挂着摆着小翠的照片,看得出她有多么得意自己的容貌,清楚自己是美丽的,而美丽是短暂的。她很喜欢照相,大眼睛黑洞洞地望着镜头,嘴角微微上挑,却并不是笑——她存心与人捉迷藏,不叫你知道她到底是要笑还是要开口说话。倘若她说话,会说些什么呢?

屋子正中是一具朱红真皮的法式圆床,挂着梦一般的薄纱帘子,旋成一大朵百合花将整张床罩在其中,弹花织锦的被子一半搭在地毯上,露出水红的枕套和套上的绣花;真皮烙花的梳妆台上插着铁艺环护的半身镜子,方的圆的胭脂粉盒里是就手的小圆镜子,填漆描金的螺钿首饰盒儿揭开来,盖子里也嵌着镜子,还有织锦绣花的套子里抽出件物事儿,是手掌大小的鹅蛋镜儿,琉金描花的漆白衣柜上则镶着整幅的落地镜子,镜面一例的都有些模糊了,仿佛还念着旧主人的影子;衣柜门并不曾关严,不经意地半开合,**人忍不住想帮一把手去关紧或是干脆彻底拉开;衣架上,甚至还搭着一件华丽的宽幅跳舞裙子,就好像她的主人刚刚赴宴归来随手挂上去的样子,说不定哪天又会重新被它的主人选中,穿着它出去见世面——它已经六十多年没见世面了呢。

六十年前的衣裳,颜色已经暗旧,但是灯光下,金丝银线依然鲜亮,甚至款式也并不落伍,今天的酒宴舞池里依然常见的。只是领口的珍珠微微发黄,看得出经了些年岁。

——所有的布置都清楚地表明,这里曾经住过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而这间房是属于她自己的。

无颜神往地看着这一切,十分艳羡。哪有少奶奶在丈夫的家里给自己安排一间独立闺房的?韩翠羽真是独一无二。她虽然嫁给了钟自鸣,做了人家的太太,可是她内心深处,始终住着一个不肯长大的小公主,保留着她自己的哭与笑,喜与悲,这是她坚持在任何地方都给自己划定疆界的原因吧?然而,究竟是据关自守,还是画地为牢呢?

她想,自己终究不是小翠。小翠的性格里有一点疯,一点绝决,做事很舍得,不留余地的。她爱上二郎,便跟着他不顾一切地去北京,不计后果。而自己生前深爱令正,却隐忍不语,宁可撞车自尽都不愿透露心事;死后重返人间,又是这样地迟疑犹豫,不敢告诉他真相,以至于落得今天的一刀两断。自己,远不如小翠担当得起,所以,也无法像小翠那样拥有丰盈的爱情。

花瓶里插着一大束花,虽然早已是干花,但却绝不会是六十年前的干花——显然钟自鸣常常进来打扫,擦拭,以及换鲜花。外公,是那么深沉热烈地爱着外婆。他与二郎,谁爱小翠更深呢?他这样经心刻意地保持着屋主离去时的旧貌,为的是常来这里凭吊,睹物思人。那么,六十多年前的那一天,这屋子的主人归来之后,离开之前,到底发生过些什么事呢?

外公说外婆是病死了,但是从这屋子的摆设看来,好像吴奶奶的话还更可信些——外婆韩翠羽并不是病死,而是失踪,是私奔,所以才会走得这般匆忙,连舞衣都没有收起,连柜门都不曾关严。

可是,她与谁私奔呢?二郎在苏州河空等了整夜,又在奈何桥边守候六十年,并没有与镜中人比翼双飞。那么,小翠去了哪里?

二郎望着四壁的照片,心都醉了。屋子里的每一样摆设都叫他震惊、怜爱、羡慕、感慨、心授魂与、目眩神驰。他不住地叹息着,声音里充满怜惜:“难怪她不喜欢酒店的床,原来她睡的床是圆的,怎么会有圆的床呢?你看这跳舞裙子,这裙子我见过一次,她还穿过它跟我一起跳舞呢;还有这镜子,这么多的镜子,小翠有多喜欢照镜子呢,每天每样儿照一遍,大半天儿也就过去了吧?这落地镜子真大,这么大的镜子能把人照得这么清楚,价钱一定不便宜,大概也是西洋货吧……”

而无颜早已忍不住换上那条缀满流苏的跳舞裙子,对着镜子左瞻右顾,看到镜中模糊的倩影——模糊,不仅是因为镜子蒙了尘,有了年岁,还因为午夜的无颜格外虚弱,弱不胜衣。

她提起裙角,在镜前轻轻转了一个圈儿,看宽幅的裙摆舞成一朵盛开的百合花,再像花谢一样慢慢垂落。外婆生前,一定经常穿着各色华服在这镜子前姿态万千吧?

女人永远都离不开镜子。没有一个人可以像镜子那样了解女人,可以用那样温柔的挑剔的仔细的目光打量女人,每一次相见都好像第一次看见,那么专注而深情,就好像一生一世都看不够。

女人透过镜子爱抚自己,把最大的爱意献给镜子。脂粉,花钿,锦衣云裳,装饰过了总要先给镜子看,然后再展现给意中人或是陌生人。镜子许可了,心上人才会更加温存,而陌生人才会尊重或是艳羡自己,他们的意见是第二轮的,都只是对镜子的随声附和而已。

有人说,对一个女人最大的折磨就是把她关在屋子里,里面堆满数不清的漂亮衣裳,首饰,胭脂,却没有一面镜子。这时候,她才会发现自己有多么孤独,无助,黯无天日。于是五彩绫罗都褪作了灰白的麻布,女人失去了自信,失去了依傍,连灵魂都变得一片空白。

而钟无颜,她生前的世界从来都没有过颜色,没有过光明,可是在她死后,却拥有一般故去的人所不会拥有的灵魂,她的灵魂可以重返人间,再次拥抱紫陌红尘。这,算是一种补偿吗?

“这镜子很特别。”无颜看着那镜子,忽然对二郎说:“你觉不觉得,镜子好像要说话。”

“镜子要说话?”二郎一愣,凝神对着镜子看了半晌,可是镜子里没有他。

他有点沮丧地低低沉吟:“有个关于镜子的传说——我也只是在地狱里听说的,从没真正验证过——他们说,镜子是有灵性的。如果镜子见到一些什么,它可能会有记忆,在适当的时候,它会告诉人们它所看到的。”

“镜子真的会说话?那么,它会告诉我们什么呢?”无颜渐渐兴奋,“外公说外婆生病死了,但是吴奶奶说外婆不是死,是失踪。如果镜子会说话,也许它会告诉我们真相,告诉我们在这所屋子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而外婆为什么会走得这么匆忙,又到底去了哪里。”

“如果我终于可以找到小翠……”二郎深吸一口气,也跟着兴奋起来,“你外婆这么喜欢照镜子,镜子也一定记着她。那么美丽的人,谁见了都不会忘记。镜子能够天天照到小翠,也是面三生有幸的镜子了。要是镜子能说话,一定会告诉我们很多事……”

“可是,怎么样才能让镜子说话呢?”无颜打断二郎的痴人说镜,“我们该怎么做?”

“这个我可说不清。”老鬼有些羞愧,“书到用时方恨少啊,我得再回趟地府,找孟婆聊聊天,请牛鬼蛇神还有我那些鬼兄弟支支招儿,说不定他们会有办法。”

无颜忽然有些恋恋不舍。陈嫂回了乡下,令正也走了,如今连老鬼也不陪她,偌大的钟家大宅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一只鬼,情何以堪?她忽然想到老鬼的话,“书到用时方恨少”,外公精通周易,一定有很多关于法术的书,说不定会有让镜子说话的记载。

无颜走进了小楼里又一个自己在生前绝少问津的房间——外公的书房。

这书房就在无颜卧室的隔壁。无颜听力好,有时候夜间不眠,会听见外公在书房里踱步,咳嗽,拉动桌椅。她其实很向往这间房,却不愿意承认,因此也就极少进去。

书房是“看”书的地方。一个瞎子,进去做什么呢?

但瑞秋经常进去,这是外公给的特权。当然,瑞秋的理由是:要挑一本适合读给无颜听的书。

无颜“听”过的书其实不少,其中也有很多关于镜子的传说——据说镜子最初被发明出来的时候,有人认为是一种收魂术;恶皇后有一只魔镜,它会对她说:“不是的,你不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最美丽的人,是白雪公主。”还有,处女在午夜十二点对着镜子削梨子,如果梨皮不断,就会看到镜子中出现未来夫君的样子;而人们在午夜十二点对着镜子反穿衣裳,会预先知道自己死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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