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转过头:“我不见你是因为我还不够坏,你又何必自讨苦吃?”
“我知道,你要对付我姐夫。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蘑菇微微一震,她瞒不过任何人,简直司马昭之心,无可遮掩。她挑衅地看着他:“你来是为了找我算帐?那我告诉你,到今天为止,我没有找过你姐夫,也没有打扰你表姐。”
“可是表姐很不快乐,他同姐夫已经分居。”
蘑菇心中暗喜,表面上只是冷漠:“那我管不着。你表姐不是喜欢拍照吗?让她调查清楚你姐夫同谁在一起好了。”
她的确没有找石间,但是她知道石间的生活已经被她打乱,那么,该是见面的时候了。
石间这段日子的确一塌糊涂。他投注的期货已经跌至底线,如果再不加注,就得被迫斩仓,那不仅仅是血本无归,根本就得马上坐牢。眼下唯一办法,只有继续挪用其他大户款额继续增加保证金,稳住那支货,等待起死回生。
在公司里,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泄露,可是回到家,却是再也撑不住,真正行尸走肉似,魂不守舍,面如土色。看到妻儿,只觉得聒噪,眼前常常浮出幻象,看到自己已锒铛入狱,而妻儿流离失所。每夜发恶梦,不是看到期货继续狂跌,便是看到自己落案伏法。一天24小时重复着同一种惊恐,没有一分一秒得到平安。可是此种压力又不能对扶桑说破,便干脆能躲则躲。他也知道扶桑对自己起疑,但是没有精神去安慰解释,只有由她。夫妻冷战一日更甚一日,终至分居,而石间反觉清净,并不设法缓和。
到了六月,石间所承受的压力已经到了极致,只觉随时随地可以爆炸。而就在这时,他最大的一个客户,香港陈和平先生打电话来,通知平仓。
这通电话无异于五雷轰顶,石间清楚地听到自己的整个身体片片暴裂,粉碎成尘。陈某的投资80%都被他转移做了他用,数日之间却让他去哪里挪数百万来补仓?石间强撑着虚应:“陈先生怎么突然想到平仓?不留一半继续玩玩?”
陈和平犹疑地说:“我听到一些说法,觉得钱还是放在自己身边安全,反正也赚得差不多了,该收手时就收手吧。”
“一些说法?陈先生的意思是……”石间顿生狐疑。
陈某打个哈哈:“都是些无稽之谈吧。”
石间面如死灰,所谓说法,九成是自己擅改客户指令的事已经外泄,这种事一旦传出,必会引致全体大户要求平仓或转户,然而自己亏空数已近千万,事情败露,那是必死无疑了。
亏得他还能勉定心神,平和地说:“陈先生,这里面可能有一些误会,不知我们可不可以当面谈谈?”
“没问题,随时恭候。”
“那么,今天晚上?”非得趁早解决不可。夜长岂止梦多,梦中还可以杀人呢。
陈和平似乎踌蹰一下,随即爽快地说:“今晚我在酒店有个宴会,你知道的,我有三个儿子,独独没有女儿,一直引以为憾,现在好了,我认了个义女,今晚邀请了一些商界上的朋友庆祝一下。你如果不嫌吵,一起见个面可好?”
石间向来不喜凑热闹,但这时候也顾不得了,反而抱一线希望陈和平宴会开心,便收回成命不要平仓了,于是痛快答应:“原来府上有盛会,那就更得见识一下了。”
整整一个下午,石间为参加宴会不知在心里打了多少份腹稿,想着该如何应酬,如何有意无意地展示实力,如何获取陈和平信任,如何劝得他回心转意,甚至还特意命秘书小林买了贵重礼物和大抱鲜花准备送给那位幸运的巨富“义女”。
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竟会在宴会上看到孔子曰!蘑菇,居然便是陈和平所谓的义女!
她成熟许多,也美艳许多,华服钻饰并不能掩盖她的清丽,还是那么瘦,但瘦得恰到好处,嘴唇小而厚,总有点小孩子赌气似,所以那略见风尘的独特味道就显得越发迷人。
她陪在陈和平的身边,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艳羡的嫉妒的炫耀的怅惘的:艳羡的是男人,嫉妒的是女人,炫耀的是主人,而怅惘的是故人——石间震**之间,久久不能反应。
但是略一宁定,他也就明白过来,陈和平为广东巨贾,同香港来往甚频,自然不可能不认识孔方,只怕原本就是蘑菇世叔,如今在大连看到故人之女,来往自然密切,陈和平为与孔方亲近,必会多多照应蘑菇,蘑菇拜陈和平为义父也就显得顺理成章了,彼此锦上添花,成就一段佳话,于双方都有许多便利之处,这原本就是商场联谊的老伎俩。只是没有想到,当年不谙世事的蘑菇,如今也成了人情练达的交际明星了。
石间惊讶地发现,蘑菇似乎与每个人都很熟,场上有一小半是陈某的朋友,倒有一多半是蘑菇的嘉宾,个个非富则贵,举足轻重。她的美容院不过开了一年,倒好像世袭经营了几辈子似的,春风满面皆朋友,在金融圈比石间还吃得开。
她在人群中看到石间,眼光只不过微微停顿了一下,不易察觉地点了一下头,就又回头与旁人周旋去了。那样子,不过像遇到一个熟人,正常得十分不正常。石间有些气闷。
然后,舞会开始了。蘑菇的烟视媚行发挥到了极致,她像一只五彩的蝶儿般,不停地踏着狐步,从一个男人的怀里舞向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没有一支曲子落空。她宽摆的长裙舞成一朵硕大的夜百合,花瓣轻拂着贪婪的男人的眼睛,每一个转动就抖落一地眼珠。
这样的聚宴中,从来少不了珠光宝气,可是百花竞放中,蘑菇无疑是那最美最艳的一枝,余者庸脂俗粉,都成了护花的泥。
然后,猝不及防地,她被陈和平带到了自己面前,笑着介绍:“石经理,我这个女儿漂亮吧?来,请我女儿跳只舞啊。”
石间略见结舌,蘑菇却落落大方:“我同石总以前见过的,石总,跳舞吗?”
石间忽然在心里生起气来,跳舞、跳舞,口气像舞女大班。他不无怅惘地想:这曾经是他的女人哦,他的死心踏地的崇拜者,如今怎地就这样折堕风尘了。而且,她同他说话的口气,看他的眼神,已经留不下半点情意,不过当他是一段旧时的插曲罢了。他在她心目中,竟然没有地位。而原来,他曾以为她会是他终身影迷。
石间失落莫明,一舞即罢,再也支持不住,悄然早退。
那天晚上,石间彻夜未眠。
思前想后,他忽然明白了整件事的根由。第二天一早,便打电话给老王,闲闲地说:“我昨天看到孔小姐,她问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