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生是谁?”
冷不丁的问话,让他举杯的手微顿。他放下杯子,毫不闪避地看向周淑英审问的目光。
“只是同学而已,之前我欠过她人情。”
周淑英闻言点点头,表情找不出一丝破绽。她自然不相信周泽这句没什么说服力的话,但她好歹是个生意人,知道驾驭人心便如引弓射箭一般,如果一次性逼得太紧,非但不能如愿射出破风之剑,反而会被绷断的弦伤了执弓的手。
因此,她忍住心中情绪,没有过多的逼问。
只是,她培养了周泽这么多年,遇见今晚这样的事,少不了要再警告一句。
“你知道,我不反对你恋爱,只是什么年纪便该做什么样的事,当下,你不该把重心放在不相干的事上。况且,大多数女孩都配不上你。”
听到这句话,周泽却莫名地想起姜乐扛着棒球棍的模样,半晌,他自嘲一笑,终是忍不住反问道:
“您怎么知道什么样的女孩才算配得上我呢?人不过肉身一具,若没有天生拥有的这些东西,我未必”
“周泽!”周淑英疾言厉色地打断他,又很快发现自己的失态,故而停下平息了自己的呼吸,这才克制着情绪接着说下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应该要走的路,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所谓的‘天生拥有的这些东西’是父母祖辈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那些说钱财与地位是身外之物的人,统统都是在胡说八道。你的钱财、地位,以及与之伴生的能力和修养,这些东西都造就了你这个人,甚至可以说这些东西就是你存在的本身。所以,即便是你父亲在,也绝不会允许你这样妄自菲薄,自降身价,你懂吗?”
她停顿片刻,认真地看向他低垂的眼睛,刻意放缓了自己的声音。
“你将来,一定会遇见一个家世、地位、修养、能力都配得上你的女孩,她既能懂你的艰辛,又有能力与你并肩而行,甚至能成为你的助力。到那时,你就会理解我今天所说的一切了。”
周泽安静地听着,默不作声地吞下几口苦咖啡。半晌,才抬头看她。
“那父亲呢?您当初选择了他,只是因为他足够与您相配吗?”
周淑英完全没想到周泽会问出这样一句,一时竟也愣住了。那个人与自己相伴多年,离开时,留下她一人痛彻心扉,如今再提起,心中仍会有些憋闷。
只是,多年以来美好的回忆总是比分别的沉痛更加珍贵。她在片刻的晃神后,不仅露出一丝怀念的微笑。
“那时候,他单恋了我好多年。起初,也有比他更加优秀的人追求我,但从我离开家以后,许多人跟着站向了我的对立面,只有他依然坚定地选择我。你问我为什么选他?其实,一开始只是因为他是我有限选择内最好的那一个,可作为夫妻一路走来,怎么会培养不出真切的爱意呢?”
她此刻声音里的柔情再不是作假。周淑英微微倾身,手掌在周泽虚握的手上拍了拍。
“你要知道,人活着,一定是先有婚姻才有爱情,如果两个人门当户对、势均力敌,只要人品不差,相处久了,相爱也是必然的结果。若一开始便有一方配不上另一方,即便有爱,也会被鸡零狗碎的现实磨灭,等你所谓的爱意消磨干净了,那种无爱的落差感只会让你更加痛苦。”
周泽垂眼看向她的手,感受着从小便很少感受过的温度,此刻,两个人比任何时候都像一对普通的母子,他本应该顺着她的话点头应答,不应该轻易破坏掉这样平和的气氛。
但是,不知是什么力量在作祟,周泽还是逆着理性问道:
“可如果我自身足够强大,不需要别人成为我的助力,不怕被辜负,不怕失望,不怕落败,不怕痛苦即便这样,我也不能遵守本心,去追求自己最真实的感受与渴望吗?”
人生本就足够枯燥漫长,本就事事不能顺应自己的心意。难道,他便不能有片刻的偏航,去追逐自己最本能的愿望吗?
一话出,空气冷至凝结,周泽手上贴着的温度也消失了。
周淑英收回手,直起身,抱臂冷冷地看着他。
“如果你真的这样觉得,那你就是个十足的蠢货,只当我白教养你这么多年。”
鸿门宴
很难说是不是周泽给的药起了作用,姜乐埋头睡了一晚,醒来时天色微亮,身上的烧已经退了。
她又在家里闲呆了一会儿,上午第一节课下课才去学校。
高中的早课都上得早,姜乐进教室时,不少学生都趁着课间的时间趴在桌子上补觉。她的书包闲搭在肩上,路过周泽的课桌时,她本能地偏头看了一眼,只见桌面收拾得整齐,座位上却没有人。
田密密正咬着指头埋头做题,眉头锁成一个疙瘩。t姜乐走至她身旁,随手将书包扔在自己桌子上。
困顿于题海的女孩闻声抬起头,见到她先是一愣,接着便露出惊喜的表情。
“姜乐!你来啦?”
她刚在椅子上坐下,田密密便凑了过来,一手抱着她的胳膊,一手往她额头上探,“你的病好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来学校了。”
女孩个子不高,手也长得小,肉乎乎的温热触感贴在姜乐的额头上,一时令她有些不习惯。
姜乐的身子微微后仰,避开田密密的触碰,又怕自己这样的举动伤了她的好意,于是便装作漫不经意地扯开话题,问她:
“怎么,又有题不会?”
田密密的注意力果然被这句话转移,刚刚还喜乐的脸皱成一团,嘟囔着说,“数学题实在是太难了,这是给人做的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