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半的啤酒下肚,额头上突然有了湿润的触感。
江城的天气阴晴变幻总在眨眼之间,刚才雾蒙蒙的天凝了一层层雨,在人最猝不及防时盖头而下,豆大的雨珠滴在人身上,还未来得及反应,雨势猛地变大,噼里啪啦地砸在桌上。
周遭引起阵阵带笑的惊呼,吹天侃地的人们举着几根肉串,遮着头纷纷往店里躲,有的则起身将桌上的大伞撑起避雨。
“姑娘,你这桌上雨棚坏了,赶紧进店里避避吧,”店里的老板娘猫着腰,撑着把伞跑了过来,她是个会做生意的,热情周到地对姜乐说,“没吃完的东西就先扔这儿,你要是不介意,一会儿雨停了,我再给你重新上一份!”
姜乐的衣服已经被浇得半湿,潮乎乎地贴在身上。她懒得动身,只随意将沾水的发丝拂在耳后,手指着桌子上的酒瓶回道:
“我这只剩半瓶啤酒了,喝完就走,您不用管我。只是,店里如果有多余的伞,能不能借我一把?”
店里人挤着人堆在门口,看起来憋闷,倒不如露天雨地来的清静。
店主见她脸色惫懒,拿不准她是不是喝醉了,于是也不再多劝,进店拿了把伞给她。
姜乐刚把伞撑在头上,刚才汹汹的雨势便小了不少,只淅淅沥沥地往下滴。
她懒懒地将伞柱搁在肩上,偏头打量着街景。
雨水拍打着枯黄的梧桐叶,摇摇晃晃,欲坠不坠。路面的水将霓虹灯光切割得零零碎碎,一对年轻情侣嬉笑着挤在一把小伞下,踏着水坑走过,踩乱水中倒影。
姜乐的眼前突然多了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装醉
昂贵精致的皮鞋,在雨天依旧干净得离谱,连个泥点子都瞧不见。板正的西装裤宽松适宜,再往上便是长款的黑色呢子大衣,剪裁得干脆利落,带着英伦味的优雅含蓄。
男人的身量极高,她与他一坐一站,一抬头便能看见这人利落的下颌线,那双不久前还盛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静得像一汪冷泉,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姜乐嗤笑一声,手捏着空了一半的酒杯,笑问他:
“我记得周总人在北城,此刻却出现在这里。究竟是你学会了分身术,还是我记事的能力出了问题?”
周泽撑着一把黑伞,伞骨阔而硬,默不作声地前移几寸,将她暴露在雨中的膝头遮住。
他眉心轻蹙,问:“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喝酒?”
她被这句话逗笑,只觉得近来发生的一切都颇为荒谬,刺人的话就顺势说出了口。
“我总算知道周总为什么常常忙得分身乏术。任何与你无关的事都要关心过问,你的疲惫和劳累,难道不是自找的?”
街上有车飞驰而过,将泥水溅在某个过路人身上,换来那人粗而急的叫骂。
周泽站在路旁,眼看也要被这疾驰的车波及,他却不躲不避,仍像一柱松木一般笔直地立在她面前。于是,那从不染尘的裤腿和衣角终于被溅上了泥水。
姜乐在那泥污上瞥了一眼,默不作声地将头扭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