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消失的神秘人物
第三天,考古人员进入工地,围绕赵康民原来发掘的俑坑向外扩展。此时,考古人员对发掘前景并未抱很大的希望。从考古的角度来看,此处距秦始皇陵太远了,两者很难扯到一起。退一步说,即使此处是给秦始皇陪葬的俑坑,按过去考古发掘的经验,也不会有多大的规模,估计最多十天半月就可全部发掘完毕。没想到发掘之后,半个月下来,连俑坑的边都没摸着。这太令人惊奇了!“怎么还有没边的俑坑?”考古人员觉得有些不对劲。
是太令人惊奇了,凡是陪葬坑,当然就会有边有角,只是这边和角已大得超过了考古人员的想象之外。
当俑坑拓开到400多平方米时,仍旧不见边际,考古人员大为惊讶,有人提出疑问:“这是不是陪葬坑?如此规模的陪葬俑坑,在世界考古史上也未曾发现过。”
“不能再继续发掘了,还是先派人探查一下再说吧。”死人唬住了活人。考古人员面对这支地下大军神秘莫测的阵容,不得不考虑重新派出侦察部队探查虚实,以防中了埋伏。
考古人员开始在俑坑四周钻探
发掘暂时停止,考古队将遇到的情况和心中的迷惑向领导小组做了反映,同时提出了要求增派力量进行钻探的建议。这个建议很快得到批准。于是,8月初,又有3名考古队员来到了俑坑发掘工地。其年龄和知识结构为:
王玉清,52岁,北京大学考古训练班结业。
程学华,41岁,北京大学考古训练班结业。
杜葆仁,37岁,高中毕业。
3名队员进入工地后,开始在俑坑周边用考古探铲打孔钻探。
考古探铲又名洛阳铲,这种铲为古代盗墓贼所发明创造。中原洛阳一带的盗墓贼大多以此铲作为盗墓的主要工具,它的作用是无须将墓掘开,用铲在地下打个小孔,通过带出的土层和其他物质,就可分析判断出地下所埋葬的一切。有经验的盗墓老手,只要将铲打下去,凭发出的声音和手中的感觉,对地下的一切便了如指掌。随着考古学在中国的兴起,20世纪20年代末期洛阳铲被加以改进,成为考古工作者的专用工具。
程学华等考古人员以间隔3米的距离,沿发掘方位向四面钻探。从辨认土色、察看结构,到分析包含物,洛阳铲以它特有的作用和威力不时向考古人员发出信息:地下有俑、地下有俑……当探铲移至离打井位置100米处时,仍然发出地下有俑的信息。考古人员不敢再探下去了,他们先是对铲的作用发生怀疑,接着是重新分析和辨别探铲所带出的信息是否真实。最后,考古人员对自己本身的考古知识都产生了疑问。
考古人员使用的洛阳铲
正在大家四顾茫然、踌躇不前时,一个神秘的老汉出现了。他的出现,使大家更为惊讶和迷惑起来。
在开始钻探的第一天,一个年逾七旬的白发老汉,斜坐在不远处的大树下,眯着花眼向发掘工地观看,他的出现最初并未引起大家的注意。
太阳西沉,当程学华等考古人员拔出探铲要休工时,白发老汉从树下慢慢地走过来,向持铲的程学华问道:“你探的地方有没有?”只顾收铲的程学华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反问一句:“你看有没有?”老汉不再作声,怏怏而去。
第二天依旧如此。
当探铲移至离俑坑100米处时,老汉又无精打采地走到程学华跟前:“你探的地方有没有?”一样的问话。
“你看有没有?”一样的回答。
这次老汉不再离去,表情有些愤然,说话变得生硬起来:“我不是问你吗?是你在探,又不是我在探!”
程学华抬头仔细打量了老汉一眼,见老人生得鹤发童颜,仙风道骨,颇有几分仙气与神韵,他似乎感到了一点什么,口气缓和下来,坦诚地回答:“我看地下好像有,可是……”,他把“不太敢相信”几个字又咽了下去。
老汉眯着眼睛微微一笑:“你跟我来。”
程学华奇怪地望望老汉的神态,放下探铲随他向西走去。
大约离井口200米的地方,老汉停下来,依然面带笑容地对程学华说:“你不用探了,我告诉你,俑坑的边就在这里。”
“啥?”程学华睁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老汉那胸有成竹的样子,“你这老汉不是在开玩笑吧?”
“开啥子玩笑,信不信由你。”老汉依旧微笑着,不时地在四周指指点点。程学华只顾想心事,对老汉的话并没有太在意。当他渐渐回过神来,却见那老汉像神话中的人物一样,在夕阳的照耀中,消失在坑边的柿树林,从此再不见他的踪影。
翌日,程学华按照老汉指点的位置,半信半疑地开始钻探,果然有陶片被提了上来。再继续西探,未发现陶俑的踪迹。老汉的话被证实了。
一年之后,整个俑坑被揭开,事实证明那位白发老汉所指的位置完全准确。考古人员曾对这个神秘人物进行了种种猜测:有的说是他多次参加挖墓取土,像风水先生所遇到的经历一样,见过地下的陶俑;或者是他在此打过井,遇到陶俑时以为是不测的妖怪,于是再度寻找位置,找来找去,对这里的情况就有所了解;也有人估计是老汉的祖宗曾给他留下了关于秦俑及陵墓情况的文字资料,他的祖宗甚至他本人都曾有以盗墓为生的可能。从他神秘的行迹可以推测,他曾在附近盗过墓的可能性更大。无论做怎样的猜测和推断,随着这个神秘人物的出现和消失,对于他的身份也就无法做出一个更为完整和准确的结论了。
经过大约半年时间,考古人员通过大面积钻探和部分解剖,大体弄清了俑坑的范围和情况。这是一个东西长230米、宽度62米、距地表4。5米至6。5米、共有6000个左右武士形象的陶俑组成的军阵。如此规模庞大的军阵,令考古人员目瞪口呆。他们在为自己当初的设想未免有些“小家子气”而感到汗颜的同时,依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于是,赵康民提出了一个新的见解:“肯定中间夹着其他的玩意儿,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俑坑。”
“也许中间没有俑。”有人提出了相似的猜测。
大家围绕俑坑中间到底有俑还是无俑的主题,展开了激烈的争论,一时难分胜负。若干年后,袁仲一回忆说:“也难怪,这俑坑的气势的确是太大了,即使是最伟大的考古学家见此景观,也不得不再三揣摩一番。”
一号兵马俑坑军阵平面示意图
袁仲一与考古人员在坑中清理出土的陶俑
正在发掘的一号坑兵马俑军阵
既然范围已经探清,中间有无陶俑只有通过发掘予以验证。考古队把情况向上级业务部门汇报后,开始了大规模的发掘,并把此坑定名为“秦俑一号坑”。当然,如此庞大的工地,单靠几名考古队员是不行的,根据考古界以往的惯例,考古队在附近农村招收了一批民工协助工作。随着规模的不断扩大,又从当地驻军借来百余名解放军战士参加发掘,西北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的几十名学生,在刘士莪教授的率领下也前来工地助阵。一时间,整个旷野荒滩立刻出现了勃勃生机,俑坑内外人声鼎沸,热气腾腾,一派热闹、繁忙的景象。在这样的境况中,发掘进度明显加快,仅一个星期,已揭露土层1000多平方米,陶俑出土500余件。从带有花纹的青砖和陶俑的形状可以断定,这个俑坑属于秦代遗迹无疑,但俑坑与秦始皇陵的关系尚难断定,因为这个俑坑距离秦始皇陵内城[1]1。5公里多地,在这样远的地方放置陶俑陪葬,当时的考古资料还没有发现先例。尤其令人不能迅速做出结论的是,在秦始皇陵周围分布了许多秦代的大墓葬,这就让考古人员不得不对陶俑与陵墓的从属关系倍加慎重。事实上,当这个兵马俑坑全部掘开,考古界对俑坑与秦始皇陵的从属关系做出结论的10年之后,依旧有人提出此坑不是从属秦始皇陵,而是为秦始皇祖母宣太后[2]或那座不远处的秦大墓(又称将军墓)陪葬的全新理论,这一理论曾引起学术界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