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荆轲刺秦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公元前二二八年,秦王嬴政三十二岁。
他的车仗,在邯郸郊陵停落。
下车之后,秦王与君夫人走到后面,搀扶母亲赵太后落车:“母后,小心一点,这就是我们的邯郸啊,我们回来了。”
行至一座荒坟前,赵太后停下:“秦王啊,这就是魏太后的坟墓吧?”
秦王颔首:“是的,母后。寡人派人认真地核实过了。犹记得寡人三岁那年,与母后在大北城朱家巷看着父亲笑吟吟地离开家。随后甲士破门而入,欲杀死我们母子。幸亏魏后秘密派女官来,还带着十几名女剑士,将我们母子二人从军士手中救出,送往龙居。寡人以为,有了权力,就可以回报当年的恩人万一。但谁料想,正是寡人手中的权力,迫得成蟜出逃,于赵国密告了魏太后的事情,才迫得魏后自缢。”
君夫人伏跪于坟前,痛哭起来:“魏后,你是我见过的最为贤德的妇人,心肠柔软,不知多少人曾得到你的恩惠。可是你死之后,竟连赵国的陵寝都未能入,居然埋于无主孤坟,被弃之荒郊。”
她站起来,手中拈着一朵小花:“主上,这里来过人。”
秦王扫视四周的荒败风景:“如此偏僻之地,谁会找到这里?”
君夫人插进话来:“妾身知道,有个人会来这里。”
秦王亦想到一人,遂问道:“夫人莫不是说明月公主?若她来此,那就对了。说到底,魏太后是她的姑母,她必然会来尽份孝心的。”
君夫人长叹:“这世间的事啊,真是太难了。主上、妾身、明月公主,再加上大秦的无敌战力,竟然护不得魏后这样一个孤弱的女人。权力这种东西,真是太强大了,智慧与之相比,竟是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秦王望向远方,感叹道:“相信时间吧,时间的力量,终会战胜一切。哪怕是山一样的权力,终将为时光所夷平。”
三个人沉默良久,赵太后问:“成蟜去哪里了?”
秦王答道:“听说他与樊於期一起跟着匈奴王后颛渠阏氏去了塞外。虽然寡人很是怀疑这条消息的准确性,但目前为止,这是唯一有关成蟜的消息。”
君夫人低声道:“我宁愿相信这是真的。或许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他那残破的灵魂,才会得到赎救和修复吧。”
“荆轲,出来受死!”燕国蓟城,苏家湾畔,一个身材高大的青衣人骑在马上,带着几十个持剑的武士,堵在书馆的门前,大声喝道。
书馆之中,正在读书的书生们无不惊恐失色:“是鞠武大人,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惹到鞠武大人的头上?”
听到外边武士的喝声,书生们的眼睛环视着整个屋子,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荆轲。
见大家都用惊骇的目光看着他,荆轲放下手中的《国语》:“别这样看着我,我来这里就是想读书而已,而且我确信我没有招惹过鞠武。我跟你们大家一样,都是读书人啊,怎么会招惹到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粗人呢,对吧?”
忽然间,外边又是一声厉喝:“荆轲,如果你再不出来受死,我就把书馆中的人统统杀掉。”
“啊……”书生们发出一片惨叫,不顾一切地互相踩踏着冲出门去,四散而逃。
“我说你们别都跑了呀。”荆轲追了两步,眼珠一转,“咦,你们从前门跑,那我就从后面跳窗逃掉。”
左右看看,见房间中已经无人,荆轲疾奔到后窗,纵身跳了出去。
万没料到,后窗外边埋伏着两名武士。荆轲的脚尚未落地,两名武士已经持剑冲上来,同时张嘴正欲大喝。
荆轲大叫了一声,身形矮下,双肘高抬,正击中两名武士的喉部。
两名武士翻着白眼,皆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身体绵软地跌坐在地。
此时荆轲头也未回,已经一溜烟地逃远了。
太子丹穿着袒胸露腹的短衫,赤着两只脚,坐在府中的台阶上,让人拿着蒲扇替他扇凉。
他看着鞠武一行抬着两个人,垂头丧气地进来。“太子,我们回来了。”
“是先生啊。”太子丹站起来,“这两个人是谁?”
鞠武将人放下:“请太子自己来看。”
太子走过去,吃了一惊:“这两个人,喉结都被人击碎了,这是谁干的?”鞠武解释道:“太子殿下,此二人是来自齐国的力士,一个叫薛敖曹,一个叫中行殇。前段时间,太子曾说过要找一个能做大事的人,我给太子推荐了游士荆轲,可是这两个人不服,跃跃欲试。”
太子丹狐疑,看着他:“先生怎么又说起荆轲?上次拒绝老师之后,我又派人细细地查过了,那个荆轲,他是个极奇怪的人。一是喜欢读书,二是喜欢喝酒,算是书生中的酒徒,酒徒中的书生。不管他是什么人,总之,他并非是个刺客,不是我要找的人。”
鞠武自顾自地说下去:“上次我向太子力荐荆轲,遭到拒绝之后,薛敖曹与中行殇二人极是气忿,认为我不向太子举荐他们二人,却举荐了未曾听闻的荆轲,是对武士者流的不尊敬。因此今日我就带了所有这些不服荆轲的人找到书馆,袭杀荆轲。”
太子丹大为震惊:“袭杀荆轲?”
鞠武颔首:“没错。”
太子丹急道:“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