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嫪毐进来的内府家丁,一指那边的长堤:“大人们正在议事,你须得等上大半个时辰,就在水堤那边候着,不要碍事。”
嫪毐点头哈腰道:“小人知道,会小心的。”
府丁走了,嫪毐一个人走到长堤边坐下来,仰看着杨柳树上的鸣蝉,心里盘算着自己的事情。不知不觉过去小半个时辰,忽然他听到堤后有人说话。
听动静,是女子与老翁的声音。
老翁:“静姝啊,什么事紧张成这个样子?”
女子:“罭归公,我好怕,我可能要死了。”
老翁:“怎么了?你别急,慢慢说,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女子:“太后要杀我。”
老翁:“瞎说什么呢?你什么身份呀?不过是个不值钱的贱婢。宫里的太后那又是什么身份?知不知道你的存在都要两说呢,又怎么会杀你?”
女子:“罭归公,我说的是真的。赵太后真的要杀我。”
老翁:“可这是为什么呢?”
女子:“你还记得那天在草地上的事情吗?”
老翁:“你是说,那天吕相爷把我们统统赶开,只留下你侍奉的那次?”
女子:“就是那次。”
老翁:“你说那件事啊,其实我们都为你高兴呢。相爷宠幸了你,那是静姝你几世才能修来的福气。万一你时运当头,怀上相爷的骨血,到时候母以子贵,你就再也不是任人驱使的下人了。”
女子:“罭归公,人家跟你说正事,你不要取笑人家。”
老翁:“我哪里有取笑你?你先说,那次吕相爷是不是宠幸了你?”
女子:“不要跟人家说这个好吗?”
老翁:“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女子:“正因为这件事,所以赵太后要杀我。”
老翁:“又来乱说,吕相爷贵为国相,睡个膳房的丫鬟,这根本就不算事。难道吕相还能在上朝时这样说:‘禀太后,我刚刚睡了一个叫静姝的侍女,请太后下旨杀了她。’”
女子:“不是……哎呀,跟你说不清。”
老翁:“怎么就说不清呢?”
女子:“罭归公,我跟你说,吕相爷每次上朝,真的是要去见赵太后的。有好多次,赵太后都不让他回府,而是留宿宫中。”
老翁:“静姝,你可别乱说,难道吕相爷和赵太后……”
女子:“罭归公,吕相爷那次单独留下我,把我压在榻上时,你可知道相爷对我说了什么吗?”
老翁:“吕相爷当时说了什么?”
女子:“当时吕相爷对我说:‘小丫头,我要让你给主上生个小弟弟,或是小妹妹。’”
老翁:“吕相爷何意?纵然他让你生下孩子,那也是相门公子,跟主上有什么关系?怎么会说你生的孩子,是主上的弟弟妹妹?”
女子:“算了,你老糊涂了,跟你说了也是白说。”
老翁:“你看你,说着说着就生气了,你倒是把话说清楚了呀……”
听到这里,嫪毐慢慢地爬上长堤,正见一个匆匆走远的青衣女子的背影。一个挽了裤腿、赤脚在水塘中挖淤泥的老年府丁,很是无奈地看着走远的女子。
除此之外,四望空无一人。
从相府出来,嫪毐一溜小跑,跑到了中大夫府的后墙。
见左右无人,他疾速翻墙而入,动作敏捷到不可思议。
跳过墙,就是中大夫府的后院,这里荒草丛生,尘灰满地,显系多日无人清理。嫪毐疾行如飞,来到一扇外边上锁的门前,侧耳听了听动静。
门内,就是中大夫府的办公场所,有人在呵斥,有人在谈笑,有人在聊家常,但门前并无一人。
嫪毐从地上捡起根草棍,从门缝里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