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伯和嫪毐讶然回头。
只听子傒笑吟吟地问:“你既然不叫枏衣,那叫什么?”
只听那女子回答:“小婢子名苡花子,在咸阳东城芐里巷开馆,这里好多贵家公子,都曾到过小婢子那里,都识得小婢子的。”
子傒冷笑,回头瞧瞧嫪毐和大宗伯,只见两人的眼球极力外凸,几欲破眶而出。显然女子的回答,大出两人所料。
这时候就听宗室方队中有人大喊:“我认得她,她就是苡花子,咸阳城里人气最高的妓女,她的门外每天都有人排成长队,嫪毐你带她来干什么?不会是让大家现场排队开嫖吧?”
众人哄堂大笑。
子傒拿手在眼前拂了拂,像是赶走一只讨厌的苍蝇似的,继续问道:“那么说,你不是吕不韦的贴身侍女?呃,我是说二十二年前的贴身侍女?”
妓女苡花子失笑道:“小婢子今年年方二十二,二十二年前刚刚出生,如何侍奉得了吕相爷?”
子傒大笑:“哈哈哈,那你的模样可真够老的。所以说呢,人在某些方面不能投入太多,那会让人老得快。”
然后,子傒转向两个男人中的老者:“你可是吕不韦身边最老的近侍?”
老者回答:“小人何敢奢望侍奉吕相爷?命里就没这个福分。”
“那你是干什么的?”
老者讪笑道:“小人是芐里巷妓馆敲摇编铙的,老爷懂得,当苡花子与恩客在榻上行云布雨之时,小人就在帐外摇动花铙,一来给恩客助兴,二来控制节奏,三来计筹算时。苡花子喜欢的恩客,就放慢节奏,让他们尽兴多玩一会儿;苡花子讨厌的恩客,那就加快节奏,让他快点儿滚蛋。这个,大人们都玩过,都懂得。”
子傒斥道:“谁懂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说罢他转向第二名男子,“你可是三合里的里长冯彼夫?”
男子面色不变:“回老爷的话,小人不叫冯彼夫,也不知道三合里在哪里。”
“那你是干什么的?”
“小人跟苡花子一起,是妓馆里给客人们奉盏递茶的。”
子傒呵呵地怪笑着,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你们三人,为何会在这里?”三人同声答道:“是长信侯嫪毐大人,给了我们五百金,让苡花子假称是吕相爷二十二年前的侍妾,栽赃太后与吕相爷私通。我等若是不允,长信侯大人就会杀了我们。我们只能拿了金子……”
“胡说八道,你们胡说八道!”嫪毐发出了受伤野兽才会有的惨叫声,疾冲过来,“根本不是这样,最初你们不是这样说的。”
三人呆了一呆,齐声道:“诚如长信侯大人所言,如果我们不按他的要求所说,我们现在早已死了。因此,我们只能收下他的五百金,悉放在妓馆之中,老爷们可以随时去查,就知道小人句句皆真。”
“圈套!圈套!这是个圈套!”嫪毐揪扯着自己的衣襟,仰天痛哭。
“够了,真是够了!”华阳祖太后终于走了出来,“嬴犽子,你到底在胡闹些什么?搞这么一出闹剧,你意欲何为?”
听到华阳祖太后的喝问,大宗伯呆了呆,说道:“这里边……想来有所误会,开始时事情不是这样子的……”
“闭上你的嘴!”华阳祖太后大步向前,“你来自湫渊,初到咸阳,道路都不识得,就把自己嫖宿的妓女带到这里,肆意污蔑我大秦历代先君。嬴犽子,你知罪吗?”
大宗伯挥了一下手,一排巫士涌上,手中的骨矛直戳华阳祖太后胸前。他说道:“来自楚国的芈家女人,与其听你之言,我更信任长信侯大人。”
华阳祖太后怒极:“你信任他什么?信任他跟你一起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华阳祖太后喝道:“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闹到水落石出的时候。”说罢他转向秦王:“难怪你气定神闲,胜券在握?原来是事先做了手脚,让长信侯大人辛苦一番,拿到的居然是漏洞百出的假证据。”
秦王锐利的目光落到大宗伯身上:“大宗伯,你为什么要说这是假证据呢?”
大宗伯吼道:“这不明摆着吗?这证据非但不能证明你的过错,反而陷长信侯大人于死地。”
秦王颔首,冷声问道:“寡人听明白了,依大宗伯之意,举凡能证明寡人过错者,都是真证据。若是证明了寡人清白,就是假证据。对否?”
“我是说这三个人证有问题,只能证明长信侯大人之罪,并不能因此证明你的无辜。”
秦王面色不改:“到底要怎样,你才肯相信寡人是无辜的?”
大宗伯双目圆睁,怒视秦王:“我要你火棺验血,你敢吗?”
秦王顿了顿,问道:“……何为火棺验血?”
大宗伯一挥手,近百名小宗伯齐齐发力,惊人的号子声中,就见一口烧得炽红的铜棺,从焰火中徐徐升起。
所有人惊得唇齿青白,多人失神地跌坐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