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文君叫道:“胡伤,你是要造反吗?”
胡伤把手中长矛向后一挥:“你们兄弟看好了,我身后这座祭坛,乃神灵之所在。我奉大宗伯之命,守在此处,决不容许任何人触犯神灵。”
昌平君气道:“胡伤,此地若是神灵之所,那嫪毐率了杂七杂八的人上去,又是怎么回事?”
胡伤大笑道:“这事别来问我,与我无关。”
昌平君抬眼,看到数不清的紫衣甲士,正与守在祭坛中腰的廷尉缭子的士兵交战:“胡伤,紫衣甲士公然袭杀朝中廷尉,此事也与你无关?”
胡伤高声道:“正本清源,拨乱反正,本座不知道此事何错之有!”
昌平君怒极:“给我冲过去。”
胡伤冷哼:“怕了你才怪。”
胡伤出自军战世家,经验丰富,命令士兵筑起盾牌墙。而昌平君兄弟本是贵族子弟,此前未曾带过兵,更没有上过战场,士兵听到命令冲向盾墙,但完全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都是秦兵,怎么会打起来?因此,所谓的冲击只是应付,根本不用心思。
在这胶着的状态下,忽然听到一声轻笑,就见一辆漂亮的车子驶来。车上坐着明月公主,手里抱着一只圆腹的盨,她一边吃着盨中的梅子,一边用手在车边打着节拍。车左是扛着宽剑的周义肥,车右是赵樽。另有百余名赵国剑士,赶着几辆车,拉着十几根圆木,随在明月公主车后。
昌平君兄弟没有见过她:“姑娘是谁?”
赵樽扬声道:“两位君侯大人,难道你们没有听说过明月公主吗?”
昌平君兄弟警惕起来:“公主此来何为?”
明月公主摆了摆手:“别吓成那个样子,我此来,是请胡伤将军放下武器的。”
“真的,假的?”昌平君兄弟不敢拦她,看着她的车走过去。对面的胡伤走出盾墙,翻身下马:“率赵国剑士前来,车上的一定是主上的老师,明月公主。”
明月公主摆摆手:“少来这一套,不过是讲授两节课,哪里称得上什么老师?不过呀,胡伤将军,我来是告诉你一个你可能不爱听的消息。”
“什么消息?”
明月公主劝道:“你们被成蟜耍了,还是放下武器吧。”
胡伤面有愠色:“明月公主,请你把话说清楚点儿,什么叫我们被主上耍了?”
明月公主叹息道:“我也是回到咸阳,才知道你们都干了些什么。胡将军,既然你支持成蟜,以其为正宗,一定是在嫪毐那里,见到了几个人,他们自称是吕不韦的老家仆、吕不韦二十二年前的贴身侍妾,还有一个三合里的里长冯彼夫。这些人,是嫪毐依据成蟜的寻访线路,秘密搜捕到的几个人。他们几人证实,赵太后早年与吕不韦私通,有了身孕之后才嫁给秦质子楚,并生下现在的秦王,是也不是?”
胡伤笑道:“公主是太子身边的人,这些破事,当然比我们更清楚。”
“清楚你个头!”明月公主道,“我查过了,那几个人,根本就不是吕不韦的家仆,更不是什么三合里的里长。他们是咸阳芐里巷妓窝里的人。”
胡伤极其震惊:“……什么意思?”
明月公主说道:“这几个人,是成蟜秘密找来的,他还挟持了那个妓女苡花子的妹妹,如果他们不按他说的去做,就要把他们全部杀掉。”
胡伤起身,操矛在手上马,厉喝道:“你是何人,在这里胡说八道?”
赵樽和周义肥同时踏前一步:“胡伤,你眼瞎呀,明知她是明月公主,还要这样问?”
胡伤道:“我当然知道你们是赵国的周义肥与赵樽。可这个女人是谁?”
赵樽怒道:“她当然是明月公主,还能是谁?”
胡伤吼道:“既是明月公主,为何胡说八道?”
赵樽毫不示弱:“明月公主怎么会胡说八道?她查证芐里巷妓馆那些人时,我们都在场。这些事就是真的。”
胡伤这才理顺他们的话:“你们的意思是说,有关篡位之人的身世,嫪毐拿到的证据都是假的?”
赵樽厉声说道:“何止人证是假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而且,”明月公主继续说道,“不仅证据是假的,成蟜也跑了。”
胡伤瞪大双眼:“跑了?跑了是什么意思?”
明月公主叹道:“跑了的意思就是说,你们在这里杀到血流成河,而成蟜却已经去了赵国。”
“去了赵国……”胡伤彻底听糊涂了,“太子去赵国干什么?”
明月公主掷地有声地说:“报仇!”
胡伤脑中有片刻空白,半晌才下意识地问道:“……谁是他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