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儿!”嬴腾用手中的马鞭,向远方一指。
众人抬头望去,就见远方有一群人影,约十几个人的模样,正把一个披麻戴孝的男人强行按在坟前,强迫那男人向坟中死者磕头。
嬴腾说:“郑国是被那些筑渠死难者的家属绑架了,强迫他在坟前忏悔认罪。”
顿了顿,他又道:“郑国的罪孽太大了,他至少还欠我们秦人几万个响头!”
“将军回来了。”听到府丁传报,公主姺喜形于色,不顾矜持,撒腿就向外府跑。
她的一只手突然被人拉住。
公主姺回头:“冷儿公主,你放开我,李信将军回来了。”
公主姺瞪向冷儿公主:“难道不应该吗?”
冷儿公主轻笑,循循善诱道:“这不是应该不应该的事。公主是希望与李信将军只做个半路夫妻呢?还是更希望与他一生一世厮守呢?”
公主姺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当然要与他一世厮守,这难道还用怀疑吗?”
冷儿公主把手里的骨锤放到公主姺的手中:“既然没有疑问,那么请公主拿着这个。”
公主姺接过骨锤,不解地问道:“为什么给我这个?”
冷儿公主轻声说道:“姺公主与李将军久别重逢,胜似新婚。烦请公主等将军入睡之后,用这柄骨锤,敲断将军的胫骨。”
公主姺失惊之下,骨锤跌地:“你疯了?你居然让我谋害亲夫?”
“不是谋害,”冷儿公主解释,“只是敲断李将军的胫骨,他人还是活的。”公主姺正要大怒,突然醒悟过来:“你是说,此番漳水之战,我夫君会有生命危险?”
“不是。”冷儿公主说,“不是你夫君有生命危险,而是所有的秦军,所有的前线士兵,都已经沦为朝堂这个巨大赌盘上的筹码。他们注定有败无胜,回不来了。”
“哈哈哈,”秦王下阶,亲迎内史嬴腾,“嬴腾呀,你不知道寡人有多喜欢见到你。这些日子以来,朝堂上的嬴姓臣属,辈分最小的,寡人也得叫爷爷。只有你,好歹跟寡人是同辈,让寡人能松口气。”
嬴腾伏跪:“主上不开心,是臣等无能,请主上降罪。”
“起来说话,起来说话。”秦王把嬴腾拉起来,扭头对巫马忧等人斥道:“你们几个跪着。”
宫侍过来,给嬴腾一个圆墩。
嬴腾大恐:“主上万万不可,若没了君臣之礼,恐失生民之所望。”
秦王毫不在意:“哪儿来这么多虚礼?说到底也是一家人。”
君夫人从旁边转出,放下怀中的小扶苏:“扶苏,叔叔来了,叫叔叔。”
“不敢不敢,万万不敢。”嬴腾再次跪下,“臣嬴腾,给太子见礼。”
秦王笑吟吟地坐下,看着君夫人亲为嬴腾奉溧茶:“寡人听到你入宫来报,也是吓了一跳。那郑国竟然是韩人的奸细。十多年前,韩王派了他来,一是领导韩人在大秦的地下间谍网,二是以修水利为名,行疲秦之策。阴险,阴险,此等阴险毒计,让寡人好生捏了一把汗哪。”
嬴腾朗声道:“回主上,这都是大沈厥湫显灵,护佑我嬴氏。更赖隗状几人,他们能够在十年前于韩国伏下线人,等待了十年,终于打入韩宫。最终以七位忠君义士的生命为代价,我们才获得这一惊人消息。”
君夫人过来,给嬴腾奉上溧茶。
嬴腾失惊之下,跌趴于地:“夫人,万万不可。臣下只是尽些许职责,而且还抢了隗相之功。若主上如此待臣,让臣下何以自处?”
君夫人笑道:“嬴腾不必如此,须知你本是宗室,先王血嗣,如何受不得一盏溧茶?对了,你还带来位姑娘,瞧她的眉眼,对你颇有情意。看来主上得给嬴腾赐婚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要说起来,这其实才是治国的正事。”
秦王欣然道:“夫人所言,甚合寡人之意。”
君夫人嘱咐道:“嬴腾,你命宗正挑个好日子,先给人家姑娘个公主封号。到时候,你们再一起进宫来,本宫会吩咐宫人替你们准备几样稀罕的物什。”
“臣,感激涕零。”嬴腾真的涕泪交加。蠡斯更是失声呜咽,突然之间从婢女变成了公主,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于今唯有失声谢恩,被嬴腾搀扶退下。
听着他们两人出去的声音,君夫人脸色一变,“啪”的一声,把那盏溧茶掷在隗状面前:“隗状,你个废物,你至少害死十万条性命!更令得主上与本宫的血仇要推迟几年才能得报!”
隗状吓得脸色灰白,浑然不明所以。
秦王安抚道:“夫人勿怒。”又对隗状几人说道:“下去吧,郑国暂先下狱,若他的生命有了差失,你们拿命抵上。”
“是……”隗状几人惊恐而退。
人都走了,君夫人咻咻地喘息着:“这个嬴腾,是个人物,有能力,有魄力,幸好他没有政治头脑。”
“即便他有政治头脑,也没多大关系。”秦王说,“我们这边押上的赌注太大,再加几枚筹码,已经显示不出分量了。”
太行山下,秦军大营与赵军扈辄将军的营帐只有一水之隔。
秦军大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