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焦又喊了几声,仍然毫无反应。
茅焦无奈,只得吩咐随从:“走!”
茅焦率仅余的五名随从,疾冲出军营。
他们刚刚醒过神来,无牙军既然无意释放掳走的人,自然也不会允许他们离开。
逃!
逃,逃,逃!
赶紧逃!
急急如丧家之犬,匆匆如漏网之鱼,驱马登车冲出了无牙军的营门。
一边匆忙奔逃,一边仓惶回顾。
还好,未见有人追上来。
但谁知道无牙军会不会埋伏在前方?
一行人惊恐万分,逃都逃得不安生。就在这种说不清楚的惶惑中,忽然看到前方的山路上,有两人牵驴而来。
走近了,看清楚牵驴的是个少年,一个古稀老翁咻咻地喘着粗气,趴伏在驴背上。茅焦扫了一眼,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再细看,慌里慌张地下车,伏拜于地:“政太子,这山匪出没之地,太子怎么会在这里?”
那牵驴少年,正是嬴政。
他看着茅焦,说道:“先生这就是明知故问了,除了无牙军,我还有其他理由来这里吗?”
“你要收伏无牙军?”茅焦一惊,非同小可,“太子殿下,臣劝你还是理性一点,无牙军那伙子人,神经已经不正常了。”
嬴政笑道:“如此说来,茅焦先生的游说失败了?”
茅焦不以为意:“臣下失败,太正常不过了。臣下这辈子就是个失败者,从未干成过什么事。不过太子,请容臣下多句嘴,你是如何逛进这条死路来的?”“先生这话说的,我来,当然是奉了父王亲令。”
茅焦摇头:“太子,你既有主上亲令,可否容臣下一看?”
嬴政面不改色:“只是口谕,没有书面文字。”
茅焦追问:“可是主上亲口对你说的?”
“那倒不是,是父亲身边的一名黄衣内侍,传递给我的君命。”
“黄衣内侍?会不会是嫪毐?”茅焦猜测道,“不是说你是龙居的关门弟子吗?还受教于儒家孔穿,并阴阳家邹衍?”
“对呀。”
茅焦扶额叹息:“那你怎么会这么缺心眼,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嬴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纵使我不信,请茅先生给我一个怀疑的理由。”茅焦沮丧地道:“也对。无论任何人传来王命,我们都不可能再去主上那里核实。万一王命为真,这个核实本身,就会引起主上不快。这种不快扩大,就会是塌天的灾祸。所以太子明明心里起疑,也只能闻令而行。”
“先生聪明。”
“聪明个鬼哟,”茅焦懊恼地道,“太子呀,你是被人家下药陷害了。对了,这骑在驴背上的人,又是哪个?”
“你的随从……”茅焦道,“太子,多年来臣下一直以为自己脾性极好,为什么见了太子,我有种又想笑,又想骂人的冲动呢?”
嬴政笑道:“先生是看他年纪太老了,对不对?”
“这还用说吗?”茅焦道,“你看这老头,七老八十了,你贵为太子替他牵驴,他趴驴背上呼呼大睡。你带这种随从去那鬼气森森的无牙军里,这可真是……”
嬴政笑道:“此老乃府库巫马兄弟的父亲,来时仓促,府库那边所有的人,都被我父王安排了差使,腾不出人手陪我来。实在是没办法,老爷子就跟我来了。本以为路上会替我搭把手,不承想甫出咸阳城,老爷子就犯了嗜睡症,从出门睡到现在,竟然一直未醒。”
“狗屁嗜睡症,这老不死的是装睡。”茅焦怒道,“他之所以装睡,和我们现在的情形是一样的。”
“嗯?”嬴政问道,“怎么说?”
茅焦苦口婆心地说道:“太子呀,都说咱们大秦,最重军功。实际上,大秦最重的是等级地位。上者尊,下者卑。上者君,下者臣。主辱臣死,主死臣灭门。为臣为卑,若使为君为尊的稍有些不快,便会搭上性命。太子你此次来无牙军,若有闪失,所有随从都有护主不利之责,都要灭门的。这老不死的一路装睡,无非是想逃过太子遇难之后的罪责。他可以装睡,我们可惨了。除非太子现在转身,跟我们一起回去,否则大家都会死在这里。”
嬴政笑了:“茅先生,你现在才想起说这话,还来得及吗?”
茅焦急抬头,明显看到树丛中有衣甲掠过。
丛林深处,无数人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四周杀机极烈,冷气森森。
嬴政突然踏前一步,凑近茅焦耳边,低声道:“此时我们有三个选择,下策是我跟你们一起回去,但如此做法,一来有违君父之命,二来未必逃得过林中伏兵的狙杀,所以此策不智;中策是你们阖众与我回返无牙军,但多半可能咱们是有去无回,此策是为不明;上策是我们谈笑分手,我仍赴无牙军,你们佯装无事回程,但在山脚下的村落等我三天。三日后我若不归,估计那时候你们也已经死了。三日后若我回到村落,无论我游说无牙军成败,大家终究是安全了。事态紧急,请先生速择一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