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歌止,火熄。
残存的一万余名无牙军,悉数换了蜀军服制。策马驱车,渡河而去。
咸阳城中,欢声笑语。
连续两年的服孝期,终于过去了。
前者,秦昭王薨,继任秦王安国君,服孝一年。可是安国君登位未及三天,竟突然薨去。秦人措手不及,只能脱下刚刚换上的新衣,再次于恸伤中为新君服孝。
两年啊,长长的两年,女人不能涂抹脂粉,男人不能穿孝服以外的服饰。日常不能饮酒,朋欢不能纵歌。人们都在心里默默地掐算着,一天又一天,每过去一天,这种难熬的时光就少了一天。
终于熬到今天。
秦王登位大典。
普天齐庆,举国狂欢。这一天,正式行使权力的秦王,还将册封后宫夫人与国朝太子。此前这个问题不是个问题,但现在,却是谁也不敢触碰的敏感话题。
数百名公子王孙、大夫朝臣,全都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官衣。有些大夫的官服,色彩鲜艳得让女人嫉妒。而有心计的武将,除了把甲衣擦拭得一尘不染,还别出心裁地,在头盔上插了支漂亮的翎毛。
昨天,昨天是越悲戚越好,非悲戚无以表达自己对先王的缅怀。
今天,今天是越欢乐越好,非极欢无以表达自己对主上的热爱。
一名黄衣官手执麈尘,出现在高阶上,以清朗的声音高呼道:“吉时到——公子诸侯、大夫朝臣入觐,为大王贺。”
两侧乐声大起,咸阳城附近一带的乐人,此时聚于朝中,钮钟、钲、镈、铎、笙、镦、竽、篪、琴、筝、铜鼓、排箫、扁鼓、箜篌、柄鼓、悬鼓、建鼓齐齐演奏。
登阶而觐秦王者,分为三个纵队。
居中者以子傒为首,是秦王室公子,公族血脉。左侧是以吕不韦为首的大夫朝臣,右侧是以蒙骜为首的军中诸将。公子大夫,名臣宿将以每百人为一队,横三纵三,计九队。再后是诸国使者、国中名士,以及卸甲归田的老将及老臣。
嬴政被编入公子队伍中,按辈份序列,排在末尾。
当他举步上阶时,忽听身后一个声音:“政公子止步。”
嬴政停下,回头。
只见十数名黄衣人,俱是宫中内侍,垂手而立:“传主上之命,今日大典,政公子无须参加了。”
嬴政默默跪下:“儿嬴政,谨遵君父之命。”
黄衣人拥上前,将嬴政架走。
黄衣人用力过于粗暴,被架走的嬴政,脑袋低垂,面色惨白,双腿拖在地面,犹如一个死人。
文臣武将,公子王孙,视若无睹,径自拾阶而上。
只有老臣宾须无泪流满面,他转身,想说句什么。旁边的臣子用力撞击他的肘部:“真的这么嫌命长吗?赶紧走吧你!”
宾须无发出无力的呜咽,被群臣裹挟着登阶而上。
嬴政被拖开的空地上,出现一名从遥远的楚国请来的乐人,翩翩舞动,唱道:“文王在上,於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有周不显,帝命不时。文王陟降,在帝左右。斖斖文王,令闻不已。陈锡哉周,侯文王孙子。文王孙子,本支百世,凡周之士,不显亦世。”
这首歌是乐人精心挑选的保留节目,借文王之德,彰秦王子孙昌盛,子嗣绵延无穷。
十数名黄衣人拖着嬴政一路前行。
行至无人之处,几名宫侍转而抓起嬴政的双脚,将嬴政的脑袋拖在地面上。随后的宫侍一边走,一边用脚重踹嬴政头部:“这嗣君之位,是成蟜太子的,你是哪儿来的野种,也敢喧宾夺主,祸乱宫闱?”
嬴政无法答话,只听到他的头部与地面石阶相撞,发出的咚咚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