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帝德,何泽耀之,大沈厥湫,福履将之。政公子在哪里?大王有亲命于你。”一名黄衣人高声道。
君夫人带着周义肥,匆匆登上牒楼一侧,凝神观看。
一个裹着老皮裘的人,蓬头垢面,脏污不堪,匍匐而出:“不孝儿政,领主上之命。”
传命的黄衣人乐了:“哎哟呵,以前的政公子,多体面的人呀。怎么现在弄得像狗一样?
“传大王令:秦嬴氏政,德寡才疏,渎慢君上,谗谤贤名,枭虺之心,豺狼其貌。纵使君父之心宽以怀之,终不改其恶,反变本加厉。是以奉以祖,祭以宗,领湫渊之剑,待公子于归。”
令罢,年轻的巫士从一名黄衣人怀中接过秦王赐剑,猛然高抬脚杆,狂抖着脚脖子上系着的铃铛,旋舞起来,歌道:
墙有茨,不可扫也。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
墙有茨,不可襄也。中冓之言,不可详也。所可详也,言之长也。
墙有茨,不可束也。中冓之言,不可读也。所可读也,言之辱也。
短歌止,长铃息,巫士已跪在政公子前,双手将王剑呈上。
政公子抬头,满脸恐惧地望着巫士手中的剑。
黄衣人催促道:“政公子,你磨蹭什么呢?接剑呀。”
“什……么?”政公子那张脸震骇惊怖,“父王要赐死我?”
黄衣人眉毛一挑:“你以为呢?”
政公子茫然道:“不会的,不会的。我母后是夫人,她会求主上开恩的,不会让主上这样做的。”
黄衣人失笑道:“政公子有此疑惑,那要不咱们一起回咸阳问问?”
“谢谢大人……”嬴政感激地正要爬起来,这时候突听黄衣人舌绽春雷,“君父之命,如雷在天。雷雨可以迟缓,君命不可拖延,殆渎慢君,罪不可赦,政公子想要造反吗?”
黄衣人无奈摇头:“看看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心怀怨念,渎谤主上。”
三十名军士齐齐踏前一步,呛啷啷有声,三十柄利剑出鞘。
至此嬴政避无可避,只能哭着接过剑来,仰面望着咸阳方向,谢过君父赐剑之恩。
拔剑在手。
自刎。
一剑抹过脖子,政公子呆了呆,对目瞪口呆的黄衣人讪笑道:“不好意思大人,可能是心里害怕,手软了,咱们再来。”
复一剑抹过咽喉。
政公子的脸涨红了:“又失败了,咱们再来一把。”
第三次抹过脖子,仍无效果。
政公子尴尬地看着黄衣人:“儿子真的尽力了。只是这柄桃木剑,驱邪捉鬼颇为灵验,用来自杀,是不是还差了点儿火候?”
三名黄衣人骇极,急抢上前,夺过嬴政手中的木剑:“这是怎么回事?主上亲赐寒锋,怎么变成了桃木剑?”
半晌,一名黄衣人突然醒悟:“是了,昨天落宿时那户牧羊人家……是他们家的孩子,偷偷地把主上的赐剑换过了。都怪你贪图那女人的姿色!”
被指责的黄衣人抱怨道:“怪我吗?我只是负责保管主上的玺符,剑可是由你们保管的。”
“要不咱们掐死他得了,反正他也未必懂得这个。”一个黄衣人建议道。
“以污卑之器弑主,这是谋逆之举,罪夷三族。”随着一声断喝,一排废军在佐领率领下,自城牒鱼贯而出,将三十名甲士团团圈住:“我乃旧郡佐将岡,奉主命守护此地。黄沙无际,风火漫漫,郡中禁锢,虽是王家罪人,仍是尔等主君。若非持有王命,尔等也不可造次。”
“王命在此!”一名黄衣人急忙举起黄铜玺符。
佐领(左纟右需)岡皱眉道:“我有看到。”
黄衣人高声喝道:“王命之前,如何不跪?”
佐领(左纟右需)岡质疑道:“那主上的赐剑何在?”
黄衣人苦笑着恳求:“咱们能不能不提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