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力军加入,吕不韦、昌文君并昌平君的门客顿时折员大半,不得已边打边退,逃出宫去。
势易时转,魏燊祃昂然出宫。此时城中已是叛军的天下,成蟜太子府成为重点清除的目标,樊於期与魏燊祃大战一场,心知大势已去,不得已跟在吕不韦、昌平君、昌文君三人身后逃出城去,任由身后的太子府中哭声震天,火光熊熊。
听了赵氏的叙述,君夫人冲到嬴政面前:“你的父亲和主君,被困于宫中石山,你的弟弟与嗣君,死生不明。你身负王家血脉,必须立即行动起来,救出你的父亲和君上,找回你的弟弟。”
嬴政不可置信地看着君夫人:“夫人,我们只有区区四百废军。”
君夫人坚持道:“我见识过他们的战斗力,他们可以的。”
嬴政叹道:“夫人啊,我的心情,远比你更要焦灼。诚如夫人所言,那是我的父亲与弟弟,哪怕他们稍有损伤,都是为子不孝,为臣不忠。但四百废军投入此时的乱局,不过是往沸腾的油镬中浇上一滴水,那瞬间的炸裂,会伤到夫人的手的。”
君夫人怒道:“嬴政,你的无牙军在哪里?有此军力不用,兀自在这里推三阻四,可见我从未看错你的狼子野心。”
“夫人啊,”嬴政解释道,“武安少主已接我令,前往函谷关阻竭六国联军。不要说根本来不及再将他们调回,纵然调回来,也只是区区万人。野战时他们的阵法尽收神奇之妙,但在这咸阳城里,他们的战斗力甚至远不如周义肥。”君夫人踏前一步:“到底要怎样,你才肯保护你的弟弟成蟜?”
嬴政避开她那愤怒的眸子:“夫人啊,在这咸阳城中,有一个人堪可大用。若夫人肯召得此人至此,则困局可解,君夫人无虞,嗣君可保。”
君夫人急道:“此人是谁?”
一个整齐的方队,侍立于长阶之下,笔直挺立,静无声息。
魏王缓步下阶。
宫侍搀扶着魏王,谀笑道:“大王请看,整整一百二十个人,个个都是为了主上愿意舍弃性命之人。”
魏王欣慰地看着这些人:“那么寡人的命令,是否吩咐下去了?”
宫侍答道:“已经吩咐了几遍。”
魏王漫不经心地吩咐道:“那说给寡人听听。”
一百二十人的方队齐声应答:“我等将星夜驱驰,至函谷关六国联军之中,每隔一个时辰,派一个人到信陵君面前。每个人只对他说一句话,而且必须说出同一句话。我们要保证,每隔一个时辰,这句话要在信陵君耳边回**一次。”
魏王赞赏道:“这很好。”
那么这句话,是什么呢?
秦川大地,哀声四起。
六国联军势不可挡地向前行进。
信陵君坐在车上,车上插着魏、赵、齐、燕、韩、楚六个国家的战旗。他拢着手,神色平静。只是那双眸子,亮得宛如星星,照亮了他的心,也照亮了整片大地。
六国统军之帅,列队于前,以无比敬仰之心,看着信陵君。
赵国统帅:乐乘将军。
韩国统帅:韩公子非。
燕国统帅:燕太子丹。
齐国统帅:即墨大夫田无何。
楚国统帅:公子斗比乙。
诸帅挟着头盔上马,挥师挺进。
联军驰过一座摧毁的城堞,倒塌的城墙下,秦军将士于狂烈的箭雨中,纷纷倒下,尸堆如山。
联军的铁蹄,重重地撞击着秦川土地。
当信陵君的战车驰过之时,烟熏火燎的雉堞上,转出两个人来。
明月公主和她的侍从赵樽。
远望信陵君的车仗,明月公主号啕大哭:“父亲,我的父亲呀,你就这样要死了吗?其实你不必死得这么急呀,父亲呀父亲,女儿好心疼,好心疼你呀。”
“公主你……”赵樽慌手慌脚地想捂住公主的嘴,“公主你乱说什么呢?这是你父亲一生最辉煌的时刻呀,统帅六国军队,肆意**秦川大地,让大秦那纵横无敌的军队,在君侯脚下血流成河;让大秦那数百年不闻战事的子民,于君侯脚下瑟缩颤抖;让东方六国,传遍君侯永世的绝响。这是比窃符救赵更伟大的声誉,这是义者军人一生的苦求。君侯得此,天下甚幸,公主你为什么哭成这样?”
明月公主拂去脸上的泪水:“我想请问赵大叔,当一个人行至顶峰时,前方还有路吗?”
“是没有。不过……”赵樽困惑地搔头,“可是我总觉得,求仁得仁,这对于君侯大人来说,岂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大人请留步。”君夫人伏跪于地,恳求道。
巫祝支离疏惊愕地回头:“是赵国的君夫人!呵,这可真是新鲜事。于今咸阳已是魏人的天下。我听说秦军的主力已经崩溃,东方六国的联军抵达咸阳,只是时间问题。君夫人在这种时候突然叫住我,真是好奇怪的事情啊。”
君夫人轻声道:“有桩天大的难事,唯有大人能够做到,是以小女子不耻降身以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