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秦王嬴政问道,“哪件事夫人没想明白?”
君夫人突然立起,厉声道:“三年前,大王被人装入麻袋,险些掷死于冰库,这件事究竟是何人所为?”
“这个……”秦王愕然,“这件事也是寡人心中最大的挟恨,也曾生出过追查之念。但正如夫人所见,咸阳宫乱,当时涉事之人,诸如缩子高、爨棻、虺乬这些个名字一个比一个奇怪的人,悉死于乱兵。夫人此时忽然问及,可是有教于寡人者?”
君夫人踏前一步:“妾身想听大王一句实言,那个人是不是你?”
秦王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君夫人:“哪个人?”
君夫人猛地抬头:“幕后之人,这一切的幕后操纵者。”
“夫人,你这是……哈哈哈。”秦王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上上下下打量君夫人,“有时候寡人感觉,感觉夫人你的脑子……”他笑得弯下了腰,“哈哈哈,夫人啊,你真的想过让别人把自己装入麻袋中,朝着墙壁重力抛掷吗?”
君夫人如释重负:“妾身愿意相信大王。请容妾身退下。”
出了王宫,君夫人驱车,去往公子箻的府邸。
这座王府显然已被赵国人攻占。赵国的剑士来来往往,府中的奴丁被拘押于角落里。后府之中,周义肥大马金刀,怀抱宽剑,坐于一张马槽之上,正盯着一群人,把地牢里的东西一样一样仔细分类。
见到君夫人来到,周义肥跪倒:“夫人,小人刚刚听说国中噩耗,主上他……小人已经吩咐了下去,即刻就可以回邯郸。”
君夫人厉斥:“谁告诉你,我们要回邯郸?”
周义肥号啕大哭:“夫人,是主上薨了。”
君夫人正色道:“我都已经知道了。然而周义肥,我来问你,你于沙场之上,正与敌方将士血战,此时突闻噩耗,主上归天。你是不是会立即放下兵刃呢?”周义肥忽然不哭了:“那不行,再大的事,也得打完了仗再说。”
君夫人坚定地道:“我们现在正是如此。值此剑来枪往,生死不容间发,为主上失声长恸,是情;为主上打赢这场仗,是忠;昼夜无停归国奔丧,是礼;满腔义愤奔赴我们的战场,是职责!”
周义肥被君夫人感染,也坚定地点头:“小人明白了。”
君夫人冷声道:“我现在就要结果。”
周义肥指着地面的分类物:“按夫人的吩咐,小人将地牢中的所有物事取出分类,并弄清每件物事出现在地牢的理由。可以说,所有出现在地牢中的物件,都是有理由的。只有这样东西……”
君夫人顺着周义肥的手指看过去:“这好像是块染过血的布。”
周义肥颔首:“对,小人按夫人吩咐,找来了咸阳城中所有经营染坊生意的人,让他们来辨认。”
君夫人问道:“那么这是块什么布?为什么上面染着血迹?”
周义肥起身:“这种布叫泾水布,布质极差,一撕就烂,所以……”
“所以只是用在牢房里,用作犯人的囚衣。”不待周义肥说完,君夫人便知道了。
周义肥汗颜:“夫人的脑力,小人疯狂追赶,日夜无息,犹自望尘莫及。”君夫人心如电转:“给我查抄咸阳所有的牢房。”
周义肥略有迟疑:“可是夫人……”
君夫人不耐地问道:“又有什么事?”
周义肥一脸为难:“夫人,我们是赵人,在咸阳只是做客。如今占了这箻公子的府邸,就已经引起秦人的侧目,再这样肆无忌惮……”
君夫人思虑片刻,果断说道:“那就传我命令。”
“什么命令?”
君夫人冷笑一声,说道:“赵王丹薨,君夫人新寡,寒夜春心,秦王政岂有意乎?”
周义肥一下子乱了手脚:“夫人夫人,这这这……太离谱了,那秦王政别看像个小大人似的,鬼主意比癞蛤蟆产下的卵籽还多,可他实际年龄才十四岁,未成年。夫人咱们不能老牛吃嫩……呃。”
君夫人教训道:“底下人只喜欢听到宫闱秘事,管什么年龄与真假?我只要你们办事之时毫无挂碍,哪儿来的那么多道德禁忌?”
周义肥躬身道:“小人学到了。”
咸阳天牢,两名狱卒举着火把,引着周义肥前行。
忽然之间两人停了下来:“我家大王,和你家夫人真的暗通款曲?”
周义肥不答反问:“你猜呢?”
两名狱卒哧哧地笑,满脸猥琐:“周兄请看,这是天牢中所押囚犯的名册。那一日,宫中火起,逆贼焚城。一伙人趁乱攻打天牢,后来查清是公子泺下狱,他夫人不忿,就趁乱率家丁杀入救夫。当日天牢被打破,囚犯十停逃走九停。”
周义肥压下那一抹心虚,淡定地问道:“为什么那一停没有逃?莫非他们是模范犯人?”
两名狱卒摇摇头:“非也,那一停没逃,是因为他们被逃走的九停活生生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