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杀手团伙找到一个客栈,乱纷纷入住之后,一个接一个地,进入一个房间。
房间里,坐着他们团伙中的三个一点也不起眼、总是躲在后面的人。
但是现在三人面前,放着一袋黄澄澄的金子,每个进来的杀手,都领到两镒金锭。三个人再三感谢他们:“你们这个戏班,演得真像。给我们的化妆也到位,连我们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然后他们卸了妆,显露出成蟜太子、嫪毐与公子洹的本来面目。
端着盆水走过客栈长廊,嫪毐与个肥妇人差点撞在一起。
肥妇人破口罹骂:“眼瞎呀,还是眼睛长后背上了?”
“小人得罪,多有得罪,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嫪毐不敢招惹对方,连声赔罪。
肥妇人余怒未休,看着嫪毐端着水进了房间。
进来之后,嫪毐跪下:“太子殿下,容小人给殿下洗洗脚。这些日子以来昼夜奔波,太子你受苦了。”
“哎哟,嫪毐,”成蟜伸出一只黑乎乎的脚,“你不说我还没感觉,你现在一说,我怎么感觉……嫪毐,你快看看我的脚。”
嫪毐哭了:“太子殿下,那是你昼夜奔行,脚上磨了太多的血泡,让小人给你泡一泡脚,再挑开血泡,过两天就会好的。”
如呵护珍宝,嫪毐一边落泪,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成蟜的脚放进热水里:“呜呜,太子千金尊贵,何曾受过如此的苦?这都怪小人无能,请太子降罪。”
“好了,嫪毐,你不要太自责了。”成蟜俯身,抚弄着嫪毐乱糟糟的头发,表情显得痛苦而享受。
泡了一会儿,成蟜忽然说了句:“嫪毐,我们其实根本不应该逃跑。”
嫪毐吓了一跳:“太子殿下,莫非是忘了那一夜逆贼攻破了太子府,杀尽府中之人的事情了?”
成蟜纠正道:“我不是说那时候。我是说我哥哥回来了,扫平了凶逆,我们就不该乱跑了。”
嫪毐严肃地说道:“太子殿下,如果说逆贼攻破太子府,只是危险的话,那么嬴政归来,就已经是凶险了。”
成蟜越发委屈起来:“可是我们从咸阳一路亡命到新郑,这一路真是太苦了。”
嫪毐安抚道:“太子殿下,这不是苦,是上天要将大秦基业交与太子,特意为太子安排的试炼。岂不闻孟子曾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成蟜大哭:“我不要什么大任,我只想回到母后身边。”
嫪毐吓了一跳:“让太子殿下受此委屈,这都是因为小人无能。然而太子殿下,昔者齐公子小白,去国十二年,历尽艰辛,方得九合诸侯,会盟天下。晋文公重耳流浪一十九年,始成霸业。太子要是心里还在惦念母后,那就一定要坚持住。”
成蟜哭道:“嫪毐,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只要做个公子,绝对不和哥哥争位,哥哥也未必非要杀我的。”
嫪毐也哭了起来,把成蟜的头抱在怀中:“太子呀太子,你心慈仁善,可太子殿下莫不是忘了邰家村那冲天的喊杀声?莫不是忘了追杀我们的刺客有多么凶残?若是我们还有第二条路走,小人又怎敢如此难为太子呢?”
蜷缩在嫪毐的怀中,成蟜感受到些许温暖,慢慢地,他睡着了。嫪毐的动作极尽轻柔,慢慢把成蟜抱起,放于榻上,又给他盖好被子,这才擦擦眼泪,端了水盆出来。
走到长廊尽头,嫪毐顺手把水泼掉,正要回去,不防下面突然探出个脑袋:“哎,我说你这个人有点儿意思,端盆水照人脑袋上就泼,哎,我说你是故意呢,还是有心?”说话间,几个汉子翻上长廊,围住了嫪毐。
嫪毐懊悔不已,不停赔罪:“这位兄台,是小人不小心。”
对方大叫:“不小心还泼那么准,要是小心那还了得?”
嫪毐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几位大人,都是小人的错,求大人饶过小人吧。”
几个汉子摇头:“饶不饶这事暂先放下,我们满脑门子水,这你怎么说?”嫪毐顿了顿:“小人赔钱。”
汉子们大笑:“赔钱好啊,你要赔多少?”
争吵中,公子洹随着看热闹的人群过来,见嫪毐困窘,急忙插进来劝架:“几位兄台,我们是外地来投亲的客人,说到这新郑,有势力的贵人还是认得几个的……”
话未说完,就听汉子一声怒喝:“你认识,你认识这个吗?”
公子洹猛抬眼,正见一只拳头由小变大,“砰”的一声,顿时满脸开花。
“咦,你们怎么动手打人呀。”公子洹怒极,双方顿时撕扯在一起。从长廊一头打到另一头,摔碎了几张残几,砸烂了几只陶缶。突然之间,嫪毐醒过神来,猛一脚将扑过来的汉子踹飞,他狂奔至太子成蟜的房间,猛地打开门。
榻上空空如也,房间空无一人。
看着空房间,嫪毐脸色惨白,一跤跌坐在地。
公子洹奔过来:“怎么回事?太子呢?”
嫪毐手脚都颤抖着:“太子他……被人掳走了。”
公子洹猛地瞪大双眼:“什么人干的?难道杀手这么快就找到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