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戈平竭三人走在前,卫尉平竭三人押后,老翁和侍女走在中间。但当佐戈平竭三人走过,老翁和侍女刚刚走到店铺长檐下时,长檐突然坍塌了。
突然坍塌了。
若有人说这是巧合,杀了嫪毐他也不信。
这是个精心布置的杀局,瓦片店的屋顶长檐,实际是由袭击者用棍子支撑着的。当目标行至檐下,袭击者抽开支撑的木棍,长檐自然坍塌。
佐戈平竭和卫尉平竭显然也想到了这层,两人冲到长檐前,手脚并用要扒开地面的杂物,同时呵斥惊呆了的亲随,让他们快点儿帮忙。
废物!
看着这些蠢货,嫪毐心中有着想要杀人的强烈冲动。这堆坍塌的屋檐,下面是不是埋着人,不会用眼睛看吗?
下面没人。
人已经被掳走了。
嫪毐顾不上说话,急速向屋后追去。
嫪毐判断得一点没错。
老翁罭归公和侍女静姝,行过那间瓦片店铺时,巫士司命公子,正坐在屋门前,一只手扶着撑起屋檐的木棍。
罭归公和静姝突然闪入瓦片店铺。
司命公子恰到好处地把手一松。
屋檐坍塌,将押送他们的人隔开。
三人从店铺后门疾奔,冲入长街后面的一条深巷。
有一扇院门开着,三人冲入,并急速地关上门,再轻轻地落下门闩。嫪毐的身形,疾如闪电,在门前一掠而过。
但他追不到人影,马上就会返回来。
司命公子面有讶异之色,低语道:“想不到嫪毐的反应如此之快,这就把我们的后路彻底堵了。”
司命公子带两人匆忙进了房间,房间的后墙,有扇窗户,正对着另一条街道。司命公子正想探头,忽然听到嫪毐气急败坏的吼声:“贼人事先有准备,在这一带设置了窝巢!封住这条巷子,还有对面那条。不要乱跑,每个人守住一条十字巷,如果他们现身逃走,那就以缠战的方式拖住他们。再派人命庞若肆调兵来,量他们也插翅难飞。”
三个人同时变色。
老翁罭归公道:“嫪毐,他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厉害的人。他的反应快到吓死人,应对策略完美无缺。他们知道如果现在搜捕,因为人手不足,反而易于被我们溜走。所以他们只是盯紧几条巷子,只要我们出来,就会被发现。如果我们想杀出去,他们会用缠战的方式拖住我们。总之,司命公子,我感觉这次咱们遇到对手了。”
“那又如何?”司命公子笑道,“两位难道不认为,此时恰是复国良机吗?”老翁和侍女笑了:“明白了,司命公子,你动手吧。早在谋求复国义举之时,我们就做好了准备。我们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够让我们的死,起到更大的作用。”
司命公子向二人躬身揖礼:“小可无德,谨代历代先君,虢国遗民,谢过两位。”
说罢,他举起手中的一个小锤子,把老翁的脑袋锤个稀烂。而后,他身体灵活地一跳,一束白绢缠在静姝颈上,另一端被甩过屋梁。司命公子转身,用力拉动白绢。
静姝被吊到半空,身体激烈地挣扎着。忽然间屋子里弥漫起臭气,她失去了控制,大小便失禁,舌头长长垂出,已然身死。
仰面看着悬于半空的女尸,巫士面有忧色,凄声道:“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姝啊静姝,你也曾是虢国那万人之上的公主啊,国色天香,智计无双,却于这寒屋陋舍,沦入万劫不复的烟尘。”
淌着泪,顺手把白绢拴在门框上,巫士把屋门半开半掩,回到院门前,先悄无声息地把门闩移开,侧耳听着外边的动静。听到有住户出了门,他轻咳一声,打开门,不再关上,意态悠闲地走出来。
前边有个吃力拄杖的老婆婆,边走边喘。巫士走过去搀住她:“老奶奶,你的哮喘严重了,要不要来盏符水治一下?取自湫渊的黑水,大巫祝支离疏施过术的,绝对灵验。”
“老了,就不浪费那个钱了。”老婆婆喟然叹息,“我说,你那儿有没有生儿子的符呀?要是有的话,倒是可以给我儿媳求一个。”
“不仅有,而且灵。”巫士笑道,“你等咱们出了这个巷子,我给你拿一下。这可是水神亚驼赐下来的符,就因为灵,使用时千万小心,一定得戴在儿媳身上。上次有个老婆婆,她求了符忘了给儿媳,一直戴在自己身上,结果你猜怎么着?不到十个月,老婆婆生了,还是个大胖小子,现在她儿媳正伺候婆婆月子呢。”
巷口站着名士兵,单掌拦住他们:“行人止步。此路禁止通行,请两位绕行。”
巫士低笑道:“老人家,你能让他放我们过去,我免费送你个求子符,外加两粒消喘化痰丸。”
老婆婆抓住机会议价:“两个求子符,五粒化痰丸。”
巫士讨价还价道:“一个求子符,化痰丸五粒。”
老婆婆果断应下:“成交。”
然后老婆婆举起拐杖,凑到巷口的士兵面前:“是你吧?原来长这模样啊。都丑成花了,你也敢拐走我儿媳呀?”
士兵莫名其妙地看着老婆婆:“谁拐你儿媳了?你这老婆子乱说些……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