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祖太后失笑:“蜾萤啊,你以为手中提上把剑,就可以成为主宰他人命运的人吗?”
蜾萤公主一挥手:“那咱们试试看。”
公子泺率众踏前一步:“毒妇,此时你还有何话可说?”
“本宫有这个。”华阳祖太后掂着手中的一支圆形竹筒,“这连环弩,是公输班及墨子两家共同的传人浇漓子所制。存于世间只有七支,适才用了六支。最后这一支,你说咱们用在谁身上好呢?”
“用在你身上最合适!”
华阳祖太后的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未待她回头,一条绳索猛地套在她的颈子上。华阳祖太后大惊之下,手中的连环弩“嗖”的一声射出,当场把公子泺钉成了一只人形刺猬。
华阳祖太后被绞索拖倒,吃力地蹬着两腿,翻着白眼看身后的人:“小馨……是你?”
她的声音,充溢着无尽的震骇与难以置信。
小馨略微放松绞索:“没错,是我。”
华阳祖太后难以置信地道:“我视你如同亲生女儿,给了你无边的富贵,把你许配给最有权势的昌平君,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小馨冷笑:“没错,你是待我极好。然废我祖祠,亡我宗国,这又怎么说?”
华阳祖太后的声音中充斥着说不尽的诧异:“可是小馨,你并非周人。”
小馨勒紧绞索,咬牙道:“祖太后,难道你座下这辆狂猛战车,毁灭的只有周王室吗?”
华阳祖太后已经被勒得喘不上气来:“那……你是……”
“昔商密有宗,名鄀国,先为秦人所灭,遗族南徙至郢,复为楚人所灭。华阳祖太后呀,你灭我宗国两次,难道我不该报仇吗?”
“不是,你这……是不是有点儿……”华阳祖太后还待要说,小馨却足蹬其脊背,再次用力拉绞索:“今日为我鄀国先君复仇了!”
就在这时,突然“嗖”的一声一支长矛破空而来,正中小馨心窝。她惨叫了一声,被长矛撞击得凌空飞起,撞到墙壁上后慢慢滑落。她那惨白的脸,从泌血的唇角绽出微弱的几个字:“昌平君,我的夫君,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只是有些事,妾身必须去做。”
言讫,小馨死去。
一个人冲了进来,是嫪毐。
几名前周死士上前阻拦,嫪毐却不闪不避,迎着剑刃冲上。
剑刃刺入他的身体,他似乎全无疼痛之感,只顾挥拳重击,击碎了一名死士的喉骨,再反手箍住另一名死士的头部,用力一扭。嘎嘣一声,那名死士顿时委顿于地。
瞬目不及交睫之际,他已经连杀三名死士,紧接着就冲到正在地面上蠕动、咳声不止的华阳祖太后身边:“祖太后,小人护驾来迟,万望恕罪。”
蜾萤公主自公子泺的尸身边站起,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泪水:“给我一并杀掉。”
然后所有人都呆了一下,心说这个人不会是傻子吧,怎么不知道躲闪呢?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嫪毐已经开始还击。他举起手臂,重重砸在嵌在他身体里的剑刃上。一声钝响,十几柄剑齐齐断裂。
饶是死士,也被此时的嫪毐震慑住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万难置信地看着嫪毐。
连蜾萤公主都看呆了:“我不知你是谁,但如此义烈,就足以赢得我的尊重。请你让开,这是我与华阳的世仇,纵深八百年,横跨千万里,啮臂泣血,枕戈待旦,不是你的义烈可以消解的。”
嫪毐摇头:“要我让开?那不可能。我倒送公主一句话,趁现在还有机会,能跑多远,就赶紧跑多远吧。”
蜾萤公主眼睛一瞪:“既然如此,那我成全你好了。”说罢,她一剑刺向嫪毐。
嫪毐稍闪,那一剑没入了他的手臂。蜾萤公主欲将剑拔出,然而连续几次用力,竟然拔不出来。这时候她听到嫪毐微弱的声音:“现在,公主你连剑都失去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蜾萤公主呆了呆,突然弃剑,喊了声“走”,掉头向门外疾奔。
外边传来震天的嘶喊声,嫪毐身上插着十几柄剑刃,手臂上是透骨而入的利剑。他脚下流淌的血,已经形成一个小湖泊。
但他仍然挺立着,守护在华阳祖太后身前。
外边的嘶喊声渐行渐远,听动静似乎无数人追赶下去。门前响起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秦王嬴政带着廷尉缭子冲了进来:“奶奶,奶奶你没事吧?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值此,嫪毐才重重跌倒,一动不动了。
华阳祖太后让嬴政搀扶起来,说道:“秦王啊,这个是昌平君的媳妇小馨,为了保护我,罹难身死,当命宗正为其旌表。”
然后她转过来,看着嫪毐:“这个人,无论如何也要救活。此人当封侯。”
注释:
[1]铜瓿,青铜铸器,既可盛酒又可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