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一扇宫门前,宫车上戴面纱的女子被扶下车,拐入一扇月形门被带走。而嫪毐和昌平君,则走另外一条路,穿过长廊水榭,最后到了一间屋子里。
两人被安排面对面分坐在房间两侧,都不作声,静静地等待着。
等了一会儿,进来一名红衣宫女:“妾身荇芷,奉华阳祖太后之命,问两位大人几句话。”
因为她代表着华阳祖太后,不能轻慢,是以两人急忙起身,向着红衣宫女跪倒。
宫女问道:“昌平君大人,你自楚归来,多少人随行?”
昌平君如实道来:“甫离寿春,计有臣下的侍卫一百人,菡杞公主的侍卫二百人,臣下及弟弟昌文君在寿春的门客剑士三百人,此外还招募了八百役夫,一共是一千四百人。但初归秦境,就遇到华晟县瘟毒爆发,我的随从十死其九,仅余一百九十一人,其中男丁一百四十八人,侍女四十三人。”
宫女听了,就走了出去,向华阳祖太后报告。
少顷,她返回来:“昌平君,你报出来的数字不对。”
昌平君有点儿急:“没错的,臣下已经把名册呈报主上了。”
宫女又出去,少顷返回:“昌平君大人,你只剩最后一次机会。”
“不是……你这……”昌平君惊呆了,“就是这个数字呀,臣下在路上亲点过的。入城时,守城的军士也曾点验……”
嫪毐看不下去了,在一边低声提醒道:“昌平君大人,你没有报告那位公主的侍女人数。”
“噢,这个……”昌平君悻悻地瞪了嫪毐一眼,“禀太后,臣下的报告中,疏漏了菡杞公主的侍女。公主自楚带了六十名侍女,有二十七名于华晟县中瘟毒身亡,尚有三十三名。”
宫女出去,再回来:“昌平君,你心志崩溃,意识迷乱。你所言,一个字也不能让人相信。滚到宫门口跪下,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
昌平君阴沉着脸,走到门外跪好。
宫女转向嫪毐:“待斩囚嫪毐。”
嫪毐躬身答道:“小人在。”
宫女问道:“太后问你,你报给值曹巫马忧大人的情报是什么?”
嫪毐答道:“有一伙贼人正向咸阳而来,数目是一百九十一人,其中男贼一百四十八人,女贼四十三人。这伙贼人的目标是王宫,据闻,他们已经有了周密的袭击计划。”
宫女出去,又回来:“太后问你,是谁给你提供的情报?”
“是……”嫪毐犹豫了一下,“是承欢楼的侍童狂且子。”
宫女去而复返:“你如何确认这份情报的真实性?”
“狂且子说,这份情报,是他在岐山脚下的一座废祠中听到一名佩剑女子祭神时所言。当时与女子同行的,还有个佩剑公子。狂且子悄悄跟在他们身后,一路来到咸阳,但此后,狂且子再也没有见过此二人。”
宫女去而复返:“你的线人,有没有给你形容过对方的相貌?”
嫪毐仔细地想了想:“有形容,但听起来模糊不清,无法细辨。狂且子说,只要他再见到那两个人,就会一眼认出来。”
廷尉缭子,亲率数百人疾奔入承欢楼。
士兵入内搜索,找不多时,忽听有人大声喊:“在这里。”
缭子急忙过去,看到一具男童尸体仰面躺倒在几案旁侧,一支三足两柱的青铜斝砸烂了他的脸,嵌入他的头骨之中。
缭子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笑道:“还指望让他去辨认逆贼呢,可他现在的模样,恐怕连他爹妈都辨认不出来了。”
菡杞公主也被带到了一间宽敞的宫室。
一名宫女进来:“菡杞公主,太后有话相询。”
菡杞公主起身,姿势曼妙地跪下。
宫女问道:“你是谁?”
菡杞公主详细地答道:“妾身沅陵君之女,生于沅江之东,美人江畔。我父乃楚先君的第四个弟弟,我是父亲的第十二个孩子,第七个女儿。”
“沅江之侧,有桃花坞,你可知否?”
“桃花坞上,武陵深处,是我的生身之地。妾身自幼嬉游于桃花江上,曾听闻武陵深处的神仙传说。”
“你可识得昌平君大人?”
“此番西行,由楚历秦,一路上险患连连,幸君侯大人不辞辛苦,护我至咸阳,此等恩德,铭记在心。”
“你第一次见到昌平君,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