嫪毐颔首:“是。”
“那你考好了。”成蟜把盛枣的簋放在地上,整理一下衣襟,垂手站立。
嫪毐心里暖暖的:“太子殿下,臣下就考明月公主今天讲的课。敢问太子殿下,民间有五果,是哪五果?”
成蟜朗声道:“五果者,曰桃,曰李,曰梅,曰栗,曰枣。”
嫪毐又问:“民间亦有五蔬,是哪五蔬?”
成蟜答道:“五蔬者,曰葵,曰韭,曰霍,曰薤,曰葱。”
“民间亦有六畜,是哪六畜?”
“六畜者,曰马,曰牛,曰羊,曰猪,曰狗,曰鸡。”
“如此说来,狗是民间六畜之一喽?”
“是。”
“民间百姓,养狗何用?”
“当然是用来看家守院,保主家平安。”
嫪毐突然踏前一步:“从前,郑国有个人,家里养了条很大很凶的狗。主人很宠这条狗,食物都是精心挑选的,饮水清澈毫无杂质,就连那只狗的窝,都修得富丽堂皇,比主人家的卧榻更体面。忽然有一天,家里来了贼,主人急忙把狗子拴在狗窝里,自己拿了棍子,跟贼人搏斗,结果主人被贼杀掉,家里被洗劫一空。那只养尊处优地躲在窝里的狗,也被活活地饿死了。”
成蟜看向他:“……长信侯,你突然讲这么个故事,意欲何为?”
嫪毐索性直接说道:“太子呀,我们这些人,就是太子的走狗,依赖太子的德荫而存活。我们为太子奔波,为太子出生入死,那是因为为君者德,为臣者忠,也是因为君子劳心,小人劳力。现如今太子有事,却不吩咐给我们,而是自己只身冒险,容臣下放肆地问一声太子,此种行为,与郑国那户人家保护狗却死了主人何异?”
成蟜的脸色变了,变得说不出的难看,好半晌才道:“是樊於期告我的黑状了,是不是?”
“没有呀!”回答他的是一声惨叫。四周明明是片旷野,一个人影也没有,可当成蟜提及樊於期的名字时,他竟然凭空冒了出来,扑通一声栽倒在成蟜脚下,“太子殿下,小将真的没有呀,这都是长信侯大人他瞎猜的。”
“哼,”成蟜弯腰端起地面的簋,冷冷地说道,“我送二位一句忠言,二位要想长保富贵,身家得安,最好离我远一点儿。”
说罢,成蟜头也不回,大步远去。
嫪毐和樊於期爬起来,相对垂泪:“都怪我们无能,太子都不再信任我们了。他宁肯一个人冒险,也不希望被我们拖累。我们怎么混成这副惨样?”
临回咸阳时,嫪毐向樊於期请求:“将军,可否给我几个人手?”
樊於期爽快道:“长信侯大人但有所请,无有不遵。说吧,要多少人?”
嫪毐倒也没打算多要:“我只要一个人。”
樊於期问道:“要哪个?”
“就是你派了去暗中跟踪太子殿下的那个人。”
樊於期犹豫了:“长信侯大人,我劝你还是谨慎些。太子殿下既然不想让我们插手,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嫪毐短叹一声:“我知道,但是呀,樊将军,我们为臣下者,岂不是应该为主上分忧吗?你知道,我对太子殿下的一片忠心,这不是刺探,是担心呀。”
樊於期妥协:“你要这样说,我也不好再拦你。你稍等一下,我把人给你叫来。”
不长时间,一个身手极敏捷的士兵疾步奔来:“小人秦斨,恭聆侯爷吩咐。”嫪毐笑道:“你叫秦斨,是吧?是这样,我前些日子身体受了点儿伤,行动不便,想找个机灵人侍奉,不知你是否愿意呀?”
秦斨面有兴奋之色:“侯爷忠义,气贯长虹,谁人不知?能有机会时刻聆悟侯爷教诲,那是小人几世修来的福分。”
“那好吧。”嫪毐道,“你收拾一下东西,一会儿我们就动身吧。”
不长时间,秦斨背着一只小包袱,拿着一柄皮鞘破烂的剑走来:“小人的东西收拾妥当了,侯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什么吩咐了,咱们走吧。”嫪毐让秦斨扶他登车,离开了樊於期的军营,向咸阳方向徐徐而行。行及一日,就在路边的客栈处落了脚。嫪毐入房后,斥退从人,只让秦斨去替他打洗脚水。
少顷,秦斨端了水回来,发现房屋正中,放了个小巧的软榻。
秦斨看了看,说道:“侯爷,小人侍奉你老人家烫脚。”
嫪毐道:“秦斨,你先把水放下,坐到榻上去。”
秦斨大惊摇头:“侯爷面前,小人岂敢擅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