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秦王率公子世妇、文武百官登坛之后,台下的胡伤军中,突然涌出来近万名紫衣甲士,向着祭坛冲来。
当时缭子大骇:“这是嫪毐秘密招募的死士,多是些六国潜入咸阳的刺客,给我摆阵拦住他们。”
缭子是当世军战大师,他的阵法大致与无牙军相似,但更机变灵活,或三人一组,或五人一组,一旦摆成阵势,就能将对方的攻击缩小,化解对方人数上的优势。也就是说,哪怕对方有十万人众,但要攻杀几个人,也只有阵势之前的人能够起作用,余者被挤在后面,起不到丝毫作用。
虽然阵势犀利,奈何事发突然。一是没料到三世仕秦的胡家军投靠了嫪毐,二来想不到大宗伯才是今天这个杀阵的布局者。是以双方交手,缭子这边顿落下风,千人的卫队迅速被攻破,不得不且战且退,一步步地被紫衣甲士逼到祭坛之上。
祭坛之上,混乱不堪,秦王护着华阳祖太后与赵太后,与十几个人结成一个小阵,正要与嫪毐等人展开对抗。杀红了眼的巫兵满祭坛乱跑,见到喘气的人就杀,也不问个究竟。
见此情形,缭子挥剑长呼:“结阵保护主上并祖太后,世妇居内,大夫居中,士兵给我守在外层。”
听到缭子的呼声,还活着的人跌跌撞撞地爬起,与秦王等人围成百余人的圆阵,让缭子的士兵守护在最外层。
君夫人背着扶苏,拉着宓太后想跑到阵里。
但为时已晚。
紫衣甲士冲上来,有人随嫪毐冲击大阵,有人则举起锋利的矛戈,向两个女人搠来。
明月公主弃车,于祭坛长阶上疾奔。
明月公主冲到祭坛上,第一眼就看到跌倒在地的君夫人与宓太后被几十个紫衣甲士围定,十数柄长矛高举,正要重重戳下。
突听周义肥一声凄号:“休伤我家主母!”
号叫声中,他的宽剑呼啸着盘旋飞出,力道之大,将那十数个紫衣甲士凌空旋起,头颅并肢体顿飞满天。
宽剑去势不减,发出骇人的悠悠之声,重重地撞击在祭坛上的巨型铜钟上。
“哐”的一声震响,周义肥的巨剑碎成一片片,而周义肥等人已经冲到君夫人并宓公主身边。
“杀啊,杀啊,”嫪毐挥剑,对着紫衣甲士大喊,“你们不是希望消灭大秦对你们六国的威胁吗?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赶紧杀呀,统统杀光!”
宓太后被剑士护在中间,颤声问道:“嫪毐在喊些什么?”
明月公主笑道:“这些紫衣人,都是六国来的刺客杀手。多年来他们盘踞在咸阳,苦思削弱秦国的办法。他们终于等到今天,等到了嫪毐给他们这个机会。”
君夫人恍然大悟:“终于想明白了,东方六国刺客的巢穴,应该就是胡伤的府邸吧?所以这些杀手是从他的军队中冲出来的。”
明月公主颔首:“所以此后你家秦国的政局,就是本土势力与外来客卿的冲突。如果大家还有机会活到那时候的话。”
昌平君兄弟的军队,在祭坛下与胡伤交手。
又见一支军队驰至。
马上的将军是杨端和。
他看着这一片混乱,纳闷地说:“楚国人是不是傻呀?你在这祭坛底下瞎闹什么?赶紧上去营救主上啊。”
“冲啊!”杨端和率士卒冲上祭坛,穿紫衣的六国杀手,见此情景大声尖叫,四散而走。
只有嫪毐、中大夫令齐等人死杀不休:“杀杀杀,杀光了他们,一切才会变成真的。如果他们有一个活着,我们就会殃及子孙……”
杨端和大喝:“全部拿下。”
士兵们冲上前来,将嫪毐等人强行扭压在地。嫪毐趴在地上,兀自拼命挣扎:“杀杀杀,全部杀光。全杀光了,太子殿下就可以明正君位了。”
“终于安全了,”吕不韦拖着一条伤腿,跌坐在血泊里,“杨将军,你总算来了,那昌平君兄弟俩,关键时刻就是指望不上啊。”
杨端和向秦王拜倒:“末将护驾来迟,请主上降罪。”
秦王未理会,疾奔到君夫人身边:“夫人,我们此番可是再世为人。”
君夫人立起:“我的主上,活着就好。”
活着就够了。